夜明前的琉璃色Moonlight Cradle

作者：佐々宫ちるだ

翠篇

翠篇 登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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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watashi101、混沌声神@SOSG论坛

    朝雾达哉

    本书主角，就读于卡特琳娜学院。与表姊和妹妹一同生活，目前正在义式餐厅打工。

    鹰见泽仁

    菜月的哥哥。虽然个性轻浮，却不让人讨厌，在达哉打工的地方工作。

    鹰见泽左门

    菜月的父亲，目前经营义式餐厅「左门饮食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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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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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那一天，坐在长椅上的我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气了。

    清爽的春日阳光洒落在物见之丘公园，跟晴朗无云的晴空相反，我的内心乌云满布。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到了，应该要为即将展开的新生活兴奋不已才对，然而我却没有那种心情。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只狗来到我的脚边，以圆润的眼神仰望过来。

    「嗯？」

    脖子上有项圈，所以是有人饲养的狗吗？是一只尾巴卷卷翘翘的可爱小柴犬。

    「你怎么了？没有跟主人在一起吗？」

    我一伸出手，柴犬就毫不怕生地舔我的手掌。

    「好、好痒喔。」

    看着柴犬的时候，另外一只毛发整齐、给人剽悍感觉的中型犬与白色毛绒绒的大型犬跑过来，三只狗都戴着相同的红色项圈，应该是同一位饲主。

    三只狗都黏着我的手脚不断地交换舔着，或是在我身旁来回钻动不停，看来它们经常一起外出活动。

    「辣味茄汁、黑胡椒、蒜香！」

    远方传来有如魔法咒文般的声音，狗儿们一起回头。

    「对不起……真是的，不是说过不能给陌生人添麻烦嘛！」

    饲主是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还有一位年纪差不多的男生走在她的身旁，是情侣吗？

    「准备回家啰！」

    男生拿着三只狗的狗炼，原来饲主是他。

    「汪、汪。」

    「呜汪。」

    后来加入的两只狗快步奔向饲主的身边，可是剩下的柴犬在走了两、三步之后，不时回头看过来。

    「嗯？」

    稍微歪头凝视我的那双眼睛，似乎在传达「你没事吧？」的意思。

    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些狗是来安慰我的。

    听说狗对人类的情感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刚才这些狗儿们就敏锐地察觉到我本身没有自觉的心里层面。

    「辣味茄汁，快点过来。」

    男生大力挥动手臂呼叫柴犬。

    名叫辣味茄汁的柴犬在原地徘徊，似乎在犹豫该留下来陪我，还是回到主人的身边，于是我对它说：

    「谢谢，我没事，快点回到主人身边。」

    它似乎听得懂我的话，辣味茄汁摇着尾巴往主人的身边跑去。

    「真是不好意思！」

    或许是以为狗儿们对我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男子深深低头道歉。

    「好好好，乖喔乖喔——」

    被争先恐后冲上前的狗儿们团团包围的女孩子满脸笑容。

    要说那个女孩跟我的差异——肯定就是笑容。

    和想不起上次打从心底欢笑的我比起来，她对我这位素未谋面的人露出的笑容，就像是朝阳一样。

    （没错……如果希望别人微笑，自己得先露出笑容才行。）

    像是有一道曙光照射下来，一直堆在胸口的沉重乌云渐渐退去。

    （我也办得到吗……不，一定要办得到！）

    也是为了向至今为止消极处事的我告别，首先给自己一个微笑吧，或许一开始的笑容会有些生硬，但是有朝一日，一定能够像那位女孩子露出真诚的笑容。到时候，别人一定也会对我回以微笑。

    我对那一对情侣和狗儿们怀抱感谢的心情，接着离开了公园。

    ——一年之后，我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与那位笑容满面的女孩再次相遇。

    她的名字叫鹰见泽菜月，跟我一样是卡特琳娜学院的学生。

    学期刚开始、换教室时发现她的瞬间，我吓了一大跳，根本想不到当时的女孩竟然与我是同一所学校，甚至是同一年级……！

    于是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用真挚的笑容和她打招呼。

    「你好，我是二班的远山翠，今后请多多指教！」

    「嗯，我是三班的鹰见泽菜月，请多多指教。」

    虽然菜月好像对我没有印象，不过脸上的笑容与那天一模一样。

    然后过了一段时问，我才知道当天走在菜月身边的男生叫朝雾达哉，而且还是管乐社的新成员——麻衣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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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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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射在走廊上。放学之后——从开启的窗户总是会传来一些操场上运动社团的喧嚷声音。

    从图书馆返回的达哉走在专用教室的走廊上，突然听见管乐器的声音。

    （对了，星期六有管乐社的社团活动。）

    负责长笛的妹妹麻衣参加的管乐社，由于社员人数不多，听说分成几个小组练习。

    来到音乐练习室，只听见竖笛的音色，从微微开启的门缝中稍稍偷看，发现窗边坐着一位绑马尾的少女侧脸。

    （咦？是远山吗？）

    正在练习的人是班上的远山翠。

    虽然同班才二个月，不过天真烂漫的个性与不分男女都能轻松聊天的个性，使她成为受欢迎的人物，也因为从二年级时，与达哉的青梅竹马、同班的菜月认识，因此对达哉来说，算是身旁的其中一位女性朋友。

    （哇，原来远山拿手的是竖笛啊。）

    达哉不禁停下脚步倾听音色，她演奏的乐音宛如吹过绿芽的凉风飘进耳中，令人感受到澄澈的音色就跟有如翠的内心一样。

    「……呼。」

    结束演奏的翠满足地吐了口气。

    ——啪啪啪。

    「咦？」

    突然响起拍手声，翠转过头。

    「咦？朝雾同学，有事情吗？」

    「我碰巧从图书馆回来，经过这里时，因为听见演奏声，所以忍不住……」

    「呼～～我的演奏还可以吗？」

    「嗯，虽然我不是很了解音乐，但是有种……很棒的感动。」

    「哈哈，太夸张了……谢谢。」

    翠露出亲切的笑容。

    「管乐社的演奏会是在本周六吗？」

    「嗯，朝雾同学也是来替麻衣打气吗？」

    「不，抱歉，我星期六有打工，所以会由姐姐代替。」

    「是喔，那孩子从今年开始担任小组长，真的很努力喔，朝雾同学，听说你有陪她练习？」

    「偶尔，其实我只是去河边听她演奏罢了。」

    根据麻衣的说法，与其独自练习，不如旁边有人聆听，才能更加集中精神练习。

    「啊，抱歉，打扰你的练习时间，那我先回去啰。」

    「嗯，明天见。」

    翠微笑着目送达哉。

    「——朝雾同学？」

    「什么事？」

    翠不经意地叫住达哉。

    「……没事，打工加油。」

    「喔，远山下次要来捧场喔，菜月也在那里。」

    「OK～～那么，拜拜♪」

    在翠热情挥手的目送下，达哉离开音乐练习室。

    周六的『左门饮食馆』午餐时间总是座无虚席，达哉就在朝雾家的邻居，鹰见泽家经营的义式料理餐厅努力工作，他、菜月以及菜月的哥哥仁，今天也忙得不可开交。

    送走结账完毕的客人离去，达哉不经意地看了一下收款机的时间。

    （应该开始了吧？）

    麻衣与翠好像是最后一组表演。

    「好，达哉，虽然还有点早，不过准备关店啰。」

    身为主厨，同时也是菜月与仁父亲的左门宣布提早结束中午的营业时间，于是达哉将店门口的广告牌转成『CLOSE』。

    「给你，辛苦啰。」

    菜月将自制的果菜汁递给转身过来的达哉。

    「现在还赶得上管乐社的演奏会吗？」

    「也许可以，不过姐姐已经过去了。」

    「对麻衣来说应该是大场面吧？爸爸，让他去看啦，今天早点放达哉下班好吗？」

    「也对，好，达哉，你可以离开了。」

    「接下来包在我和菜月身上，你快点去吧。」

    仁也爽快地送达哉离开。

    其实在打工的时候，心中不时会挂念管乐社的演奏会，所以现在就接受鹰见泽家的美意吧。

    「对不起，那么我去去就回来。」

    「好，今天晚上要盛大举办庆功宴，一定要来帮忙喔。」

    「好的，我会过来的。」

    达哉迅速换好服装，前往活动地点。

    达哉急急忙忙冲向位于市中心的市民大厅，小心翼翼打开后门进入会场，会场内的座位一片漆黑，舞台正面放下了布幔。

    首先得找一个空位，他在靠近中间的座位发现了熟悉的背影。

    「姐姐。」

    「唉呀，达哉。」

    达哉在转过头的姐姐——纱耶香身旁的座位坐下，大概是还在上班，姐姐身穿王立月博物馆的制服，而不是便服。

    「你不是在打工吗？」

    「菜月他们提早休息，叫我快点过来。」

    「是吗，太好了，刚好轮到麻衣他们的表演喔。」

    接着，布幔缓缓上升，麻衣与翠等十几位成员在舞台上待命。

    站在中央的指挥者一鞠躬，接着拿起指挥棒，全员开始准备演奏。

    「麻衣好像很紧张。」

    纱耶香说的没错，舞台上的麻衣露出从未见过的紧张神情。

    另一方面，翠和在音乐练习室见到的时候一样，似乎根本不会紧张。

    指挥者挥动指挥棒的同时，演奏开始了。

    在悠扬的韵律中潜藏着优美的和音。

    台上的麻衣虽然紧张，现在却聚精会神地吹奏，没有半点失误，除此之外，达哉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一直盯着翠的身影。

    （总觉得远山很帅气啊。）

    仿佛现场的光点全部打在挺直背部、像是歌唱似地吹奏竖笛的翠身上。

    或许是望着她的身影出神，即使耳中充满许多乐器演奏的交响曲，仍然可以清楚听见竖笛美妙的音色。

    接着在演奏的尾声，进入翠的个人演奏。

    音色比当时在音乐练习室听见的乐音更加饱满，接着仿佛轻声细语似地渗入心灵，达哉不禁倒抽一口气。

    就算是音乐白痴的达哉，在陪麻衣练习的这二年间，也至少懂得分辨演奏的好坏，并且客观认为麻衣也进步很多了，不过听到翠的演奏后，他感觉到麻衣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翠的技巧完全是不同的境界在她的音色中深刻显露出这样的说服力。

    （厉害……真是了不起。）

    最后演奏完毕，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连达哉也毫不吝啬地用力鼓掌。

    在舞台上，表演完毕的麻衣与翠因为盛大的表演活动完美落幕，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想必对她们来说，是一场心满意足的演出。

    「——所以呢，麻衣，辛苦啰……干杯！」

    「干杯！」

    当天晚上的聚餐，派对主题由「恭喜麻衣妹妹荣获优胜派对」改成「麻衣妹妹加油派对」了（命名者是仁）。

    「谢谢大家，抱歉没有拿下第一名。」

    「结果不重要啦，麻衣，你已经尽力了。」

    菲娜安慰没有拿下第一名、露出遗憾表情的麻衣。

    「就是说呀，麻衣，保持下去，期待你明年拿下第二、第一名唷。」

    「嗯……是啊，谢谢你们，菲娜，米亚。」

    菲娜的女仆米亚也跟着为麻衣打气，麻衣总算露出笑容。

    「好，今天是慰劳麻衣妹妹的派对，大家别客气，尽情享用。」

    「为了麻衣妹妹，我今天特地准备了法式烤布蕾唷。」

    「哇♪好期待～～」

    左门与仁依序将料理送上餐桌，由于今天的主角是麻衣，所以陈列着她爱吃的佳肴。

    「对了，今天是翠她们退出社团的日子吧？未免也太快了。」

    菜月一边将西泽色拉装满盘子，一边询问麻衣。

    「嗯，虽然在暑假结束以前还是属于我们社团，但是最终目标的演奏会已经结束了，所以实质上算是退出了。」

    （是吗……那是远山的最后的演奏会啊。）

    但是光从舞台上露出的笑容看起来，她应该没有遗憾了，有点羡慕她能拥有某种可以全心全意投入的领域。

    「怎么了？达哉，你在发呆吗？」

    坐在对面位置上的菜月看着达哉。

    「啊，没有，有点……嗯？」

    目光不经意地飘向店门口，隔着玻璃窗看见一个人影，今天晚上应该已经贴上没有营业的通知了，不可能会没有看到吧？达哉迅速走向门口打开店门。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们没有营业……」

    「……咦？啊，朝雾同学？」

    对方惊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远山……？你怎么来了？」

    声音的主人是翠，她呆滞地站在眼前。

    「咦，那个……我稍微出来散步，正好想到菜月的店就在附近，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会遇到朝雾同学……啊哈哈。」

    翠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那么，我下次再来光顾……」

    「等一下。」

    达哉叫住准备离开的翠。

    「远山，你吃过晚餐了吗？」

    「咦？还、还没有。」

    「那好，要不要一起吃？我们正在帮麻衣举办庆功宴。」

    「咦～～？可是今天是朝雾家的家庭聚会吧？」

    「放心，菜月、麻衣，以及菲娜都在场喔。」

    「达哉，你在做什么？」

    由于达哉迟迟没有回来，菜月出来看看情况。

    「唉呀，翠！你怎么来了？」

    于是达哉将刚才的经过，以及邀请她参加派对的事情告诉菜月。

    「没问题的，我们非常欢迎你喔！快进来！」

    菜月拉着翠的手准备进入店里。

    「真、真的好吗？」

    「放心。」

    「那……就稍微打扰一下。」

    「好，我们进去吧。」

    菜月迅速拉着翠进入店里，立刻在大家面前介绍。

    「大家注意，这位是本日的神秘嘉宾，麻衣的社团学姐，我的同班同学——远山翠。」

    「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远山翠。」

    露出满面笑容的翠举起手问候大家。

    「你好，远山。」

    「啊……你、你、你好，菲娜。」

    看见没有身穿制服，而是身着晚礼服、飘散出一袭月之国公主氛围的菲娜，翠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呵呵，放轻松一点没关系，现场的所有人都很欢迎你的到来。」

    「来，请坐。」

    仁迅速为翠准备一个座位。

    「谢谢，呃……」

    「我是菜月的哥哥，鹰见泽仁。是这间店的主厨……请多指教。」

    仁亮出招牌笑容，对翠眨了眨眼睛。

    「不可以骗人！」

    「啊！」

    菜月以汤勺迅雷不及掩耳地从后给仁一击，他马上被打倒在地。

    「我哥哥还在见习阶段，真正的主厨是我的父亲。」

    菜月边说边向翠介绍自己的父亲。

    「初次见面，我是菜月的父亲，鹰见泽左门，谢谢你平时对菜月的照顾。」

    看见左门低头深深一鞠躬，翠也慌忙回礼。

    「那个，和翠初次见面的……有纱耶香。」

    「初次见面，谢谢你平时对达哉与麻衣的关照。」

    面对和蔼可亲、展现治愈系笑容的纱耶香，翠也不禁用微笑响应。

    「还有菲娜的女仆，米亚。」

    「初次见面，我是菲娜公主的女仆，米亚‧克雷门提斯。」

    米亚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翠马上拉起她的手。

    「哇，你就是米亚！」

    「咦？是、是的。」

    「是真正的女仆，模样和菲娜说得一样可爱。」

    翠像是抱着小动物般地紧紧抱住她。

    「哇、呜、哇……——」

    「呵呵，远山是我的好朋友，要好好招待她喔。」

    「那么，介绍完毕之后，再让我们干一次杯吧！」

    大家一齐举起玻璃杯。

    「今天是音乐发表会的庆功宴，我们也祝远山一杯。」

    达哉拿了一杯柳橙汁递给翠。

    「今天你的表演非常精彩喔。」

    「咦，朝雾同学，你有来现场吗？」

    接过玻璃杯的翠睁大双眼。

    「因为我打工提早结束，所以匆忙赶到现场，正好看见远山你们的演奏。」

    「是喔，总觉得有点害羞。」

    她露出难得一见的羞涩笑容。

    「那么，让我们重新帮翠和麻衣举杯庆祝干杯！」

    玻璃杯两两碰撞的声音随着干杯声响起。

    「呃……虽然提这个有点早，不过翠认为达哉这个人怎么样？」

    坐在翠邻座的仁直接提出一针见血的问题，达哉差点喷出口中的矿泉水。

    「哥、哥哥！你在问什么啊！」

    在满脸通红的菜月身旁，翠露出腼腆的微笑。

    「哈哈，问得太突然了。」

    「这种事情就算绕圈子问也很没礼貌。」

    「嗯……我喜欢朝雾同学喔。」

    「咦？」

    全场人员的视线全部集中在翠与达哉的身上。

    「啊，你们误会了，我所谓的喜欢不是『LOVE』啦！」

    发现被大家的视线凝视，翠连忙挥手否认。

    「朝雾同学借过我作业，之前还帮我买午餐……是个很亲切可靠的人，就是这种感觉。」

    仁仔细盯着翠，最后叹了口气，耸耸肩膀。

    「嗯……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男性的朋友啊？」

    「对、对啊，就是这样。」

    听见翠的回答，达哉松了口气。

    「呵呵呵……可是没关系！达哉，你不用担心！」

    仁拍拍达哉的肩膀，竖起大姆指露出招牌微笑。

    「要从男性的朋友升华为特殊的感情并不困难，接下来就靠你的努力了。」

    「仁，没有什么好期待啦。」

    「话说回来，身为哥哥，很期待我妹妹因为第三者的出现，而有更进一步的表现。否则就抢不到达哉啰。」

    「——哥、哥哥！」

    『瞬间脸红』的菜月，脸颊通红到似乎要沸腾一样。

    「好了，仁，克制一点，不然翠会很尴尬唷。」

    「哈哈哈，算了算了。」

    被纱耶香阻止的仁放声大笑，同时将玻璃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哈哈……话说回来，朝雾同学，你们平常就这么热闹吗？」

    「是啊，今天的庆功宴，因为远山也参加的关系，所以比平常更热闹喔。」

    「……好羡慕喔。」

    「咦？」

    「啊，没事。」

    「远山，吃看看这个义式生牛肉片，很好吃喔！」

    麻衣递给翠一个小盘子。

    「我尝看看……嗯，好吃！好厉害！不愧是职业级的。」

    餐会在和谐的气氛中进行，话题除了围绕在特别来宾的翠之外，还谈到纱耶香与仁曾经是同校的毕业生。

    「我还是学生的时候，管乐社就是热门社团，有时候还会来帮垒球社加油……对吧，仁。」

    喝了葡萄酒，脸上染着些许潮红的纱耶香感慨良多。

    「对啊，当时的小纱可是垒球社的中心四棒打者，而且还是学校里首屈一指的美少女，难怪会是校园的风靡人物。」

    「讨厌，仁嘴巴真甜。才没有那回事。」

    仁帮有点醉意的纱耶香倒满葡萄酒。

    「不过啊，身为校园偶像，竟然会卷入那种风波……」

    「风波？什么风波？」

    风波两个字引起翠等人的兴趣，纷纷表示高度的关切。

    「啊，你们不知道吗？就是『旧校舍厕所事件』。」

    「咦……咦？是那个传说中的『旧校舍厕所事件』吗？」

    翠摆出夸张的姿势惊呼。

    「姐、姐姐，那是真的吗？」

    「纱耶香姐姐，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呢？」

    麻衣与菜月也一样吃惊。

    「嗯……呵呵呵。」

    面对翠他们的追问，纱耶香只是用神秘的笑容响应。

    「达哉，厕所事件是怎么回事？」

    看着翠等人举动的菲娜询问身旁的达哉。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仁，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不算数，还是由纱耶香本人亲自说明。」

    不知道为什么，仁也露出神秘的笑容，完全没有说明。

    「那个，姐姐，所谓的旧校舍厕所事件是……」

    「……对了对了！」

    达哉问到一半，下一秒钟，纱耶香马上拍了拍手改变话题。

    「仁～～我们差不多该吃餐后的甜点了吧？」

    「姐姐，那个厕所事件是……」

    「仁的甜点非常好吃唷——好期待今天会推出怎样的甜点。」

    「那个……姐姐？」

    不晓得她是醉了，还是自主性地回避话题？总之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达哉只能放弃。

    「今天非常谢谢各位的招待。」

    晚餐结束时，大家一齐在店门口欢送翠。

    「冒昧打扰还送我这么多伴手礼……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翠的手中提着装有没吃完的料理与甜点的纸袋。

    「别客气，大家一起享用美食的感觉更好唷。」

    「对呀，有机会再一起出来玩，欢迎你喔。」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翠对左门与纱耶香低头鞠躬。

    「那么我送她离开。」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翠微微一笑，摇摇手婉拒达哉的提议。

    「可是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还是让达哉送你一程好了。」

    「也对，那就麻烦你啰。」

    「好，我去去就回。」

    翠向送行的菜月等人挥手道别，离开了餐厅。

    「呼……好久没有吃得这么撑了！像这样！」

    翠拍拍肚子摆出滑稽的模样。

    「远山，谢谢你唷，托你的福，吃饭的气氛很愉快。」

    「要道谢的人是我才对！突然打扰你们，还让你们请我吃晚饭，谢谢。」

    翠走到达哉面前鞠躬道谢。

    「别客气，改天带你的家人一起来吧。」

    「……嗯，如果可以的话。」

    翠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层阴影，达哉急忙转换话题。

    「啊，不用勉强，只要你来的话，大家就很开心了。」

    「没关系，不会勉强……只是因为我双亲不在了。」

    发现自己知道了她不希望被别人知道的秘密，达哉不禁停下脚步。

    「……对不起。」

    「啊，你好像误会了。」

    看见达哉沉重的表情，翠慌忙更正。

    「我爸妈还活着，只是他们在全球到处跑，几乎不会在家。」

    听见翠的解释，达哉松了口气，既然丢下女儿在全球各地飞行，想必事业很大。

    「是、是喔，那么，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嗯，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母亲因为生病而辞世、父亲为了探究月球文明行踪不明，幸亏有纱耶香与麻衣的陪伴，达哉才没有孤独生活，而且晚餐也经常依赖鹰见泽家的人们，因此当自己逼不得已要独自吃饭时，就会感觉非常孤单。

    想不到翠一直孤伶伶地生活，虽然她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还是会感到寂寞才对。

    「啊，送我到这边就可以了，朝雾同学。」

    穿过商店街，来到弓张川的河畔边，翠停下脚步。

    「送到这边就好了吗？还是让我送你回家吧。」

    「不会呀，马上就要到了。」

    达哉也不好意思强迫她，决定在此分开。

    「那么你路上小心。」

    「嗯，再联络喔，晚安。」

    达哉目送静静消失在河边道路的翠背影。

    ※　　　※　　　※

    「……唉。」

    躺在床上的我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前还跟菜月与朝雾同学一起吃饭，当时的喧哗声至今还残留在耳朵深处。

    而且那个残留的喧哗声有如一股芳香气息，涂染着这个家中过重的沉默感。

    每当到了晚上，都能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孤寂感，但是今天渲染在身上的，还多了度过那种愉快时光的余韵。

    （朝雾同学他们，平常都是在那样的场合吃饭呀……）

    那边有与自己绝缘的家族团乐景象，真的很令人羡慕。

    之所以前往菜月的家，真的只是偶然，反正爱什么时候吃晚餐是自己的自由，于是在街上闲晃的时候，恰巧经过店门口，稍微偷看里面时，想不到会遇见朝雾同学。

    是个超愉快的聚餐～～！每一道料理都好美味，才刚接受款待，又马上提了伴手礼回来……

    无论是菜月一家人、还是朝雾的姐姐、菲娜与米亚都很欢迎我，上一次一边嘻嘻哈哈一边用餐，不晓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希望可以每天去他们那里。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接下来留给自己的感觉，毫无疑问是孤独的空虚。仿佛只有自己被世界遗忘，没有强行压抑的话，泪水可能就会夺眶而出。

    翠在床上屈起身体抱着膝盖。

    （好孤单幄……朝雾同学。）

    不晓得为什么，不经音心从口中流露出来的，竟然是他的名字。一闭上双眼，马上浮现刚才在身边的脸孔。

    完全不知道他会来参加发表会，当然他是来替麻衣加油的，可是能够让他看见自己最后一次的演奏，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安慰的感觉。

    （朝雾同学……）

    当天晚上，我一如往常点起小灯入睡。

    在梦中，那个欢乐的派对继续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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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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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入七月，阳光仿佛摩拳擦掌已久似地火力全开。

    达哉前往菲娜与菜月所在的学生餐厅。

    到现在都难以置信，居然可以和月之国公主在学生餐厅一起用餐，显示菲娜正积极体验学生的平凡生活，今天她准备挑战使用筷子吃面。

    （……嗯？）

    经过位于特别教学大楼的音乐练习室时，竖笛的声音传来。然而这个音色不同于当时听见的感觉，似乎有些沉闷。

    偷偷朝里面一看，跟往常一样是翠在吹奏竖笛。

    （怎么回事，好像不太对劲。）

    翠突然停止吹奏叹了口气。

    （应该已经从社团引退了，有所留恋吗？）

    就算再次吹奏，却又马上停止，并且叹了口气，反复出现一样的动作，从背影似乎就能推敲出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她乐在其中。

    （可能是有什么烦恼吧……说不定正在考虑是否要继续走上音乐这条路。）

    虽然没有问过本人，不过以翠的才华，就算进音乐大学也不奇怪，可能是无法实现这个梦想——例如受到家人的反对，才会用吹奏竖笛安慰自己。

    （话说回来，最近很常看到远山的落寞表情。）

    达哉想起在派对回去的路上，当她透露自己一个人住的消息时也不经意露出这种寂寞的表情，和平常认识、活泼开朗的翠相比，那个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只有我知道远山的这一面吗……）

    看见不应该看见的事情，达哉有些懊恼，却想继续进一步了解，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闷闷不乐，如果帮得上忙，也希望能消除她的忧郁，让她恢复笑容。

    「达哉，一起回去吧。」

    放学的钟声结束，达哉与菲娜走出教室往楼梯前进。

    「啊，朝雾同学，菲娜。」

    走到一半突然撞见抱着厚厚一迭影印纸的翠。

    「辛苦了，远山。」

    「喂喂喂，会不会很重啊？」

    「嘿嘿，放心放心，就交给我翠吧♪」

    翠用笑容回答，好像是接受指导老师的吩咐，要准备资料。

    「老师也真有眼光，不管如何都要拜托我。」

    「纯粹是因为这礼拜轮到你吧？」

    「讨厌啦，朝雾同学，这边就不用吐槽……唔!?」

    「——嗯！」

    达哉迅速冲上前，扶住因为失去平衡差点弄散堆积如山文件的翠，总算避免文件散落一地的悲剧。

    「扶得好，朝雾同学，给你拍拍手。」

    由于双手没空，所以翠用嘴巴学鼓掌的声音。

    「呵呵，你们两个真是相配。」

    观看二人互动的菲娜呵呵笑。

    「在地球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关系呢，好像是……『夫妇相声』对不对？」

    「「才不是！」」

    达哉与翠异口同声反驳。

    「好啦，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见啰，两位。」

    「再见，不好意思担误你的时间。」

    「加油喔，远山。」

    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翠走上楼梯前往教室。

    （话说回来，真的没有问题吗？整理那么厚的文件很费力。）

    其实翠应该希望有人可以帮忙，只是没有说出口——达哉思考着。

    「怎么了，达哉。」

    虽然知道会被认为多管闲事，达哉还是无法克制想帮忙的念头。

    「——抱歉。我有东西忘在教室，不好意思，你先回去。」

    「唉呀，不然…我在楼梯口等你。」

    「呃，可能会花一点时间找……对不起。」

    菲娜露出不解的神情，最后若有所悟地微微点头。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于是达哉快步走上楼梯，追在翠的身后。

    「嗯……辛苦啰，朝雾同学。」

    总算从单纯劳动解放的翠伸了一个懒腰。

    赶回教室的达哉帮翠整理文件，然后将整理成册的资料交至导师室，当两人一齐步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辛苦啦，已经这么晚了啊。」

    「是啊……啊，再不快点，超市就要关门了！」

    翠确认时间，慌张地大喊。

    「你的目标是关门前的跳楼大特价吧？蔬菜与便当会下杀到半价以下。」

    知道翠今天又要单独吃晚餐的达哉，居然做出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举动。

    「呃，远山……今天晚上我是一个人吃饭……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找地方一起吃？」

    「咦……咦～～？」

    达哉原本预定一如往常陪家人用餐，却觉得不能让翠就这样回去空无一人的家。

    「啊，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不会不会，一点都不会，可是……嗯……」

    翠难得露出「怎么办？」的烦恼表情。

    「那个，西餐、日式料理、中华料理，你喜欢哪一种？」

    「咦？那、那个……我想想看……西餐吗？」

    「好，那就吃西餐吧，走吧。」

    没有等翠的同意，达哉就先走了，跟家人以及菜月以外的女生单独吃饭，这还是第一次。

    不久后，两人来到了火车站前的闹区。

    沿着大马路前进，一间小咖啡厅映入眼帘。看看店门口的菜单，有汉堡与蛋包饭，价钱似乎也平易近人。

    「这间好吗？」

    「嗯。」

    两人进入店里，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然而翠的模样有点奇怪，不只话非常少，而且脸色慌张，不时低头的她怎么看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那个……远山？」

    「……咦？」

    「想好要点什么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服务生已经站在一旁等着点餐。

    「咦？那个、那个……这个好了！」

    翠慌忙指着菜单最上面的料理。

    「好的，我重复两位点的料理，一份法式熏鸡焗烤加饮料套餐，一份巨无霸炸虾咖哩饭，请两位稍待一会。」

    等等覆诵点餐内容的服务生离开，翠重重吐了口气。

    「啊哈哈……本来想要点汉堡的，结果指到咖哩饭了。」

    翠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什么？那重点一次吧。」

    「啊，不用不用。反正我也很喜欢咖哩。」

    ——十五分钟之后，看见服务生端上来的东西，两人差点从座位上大跳起来。

    「法式熏鸡焗烤……巨无霸炸虾咖哩饭。」

    相较于正常份量的焗烤饭，咖哩是普通人吃不完的「超大份量」。

    跟料理名称一样，在堆积如山的米饭上，淋上一层厚厚的咖哩酱汁，还有五只炸虾宛如城堡上的虎鱼般，镇守在饭的顶端。

    「哈、哈哈哈……好、好大。」

    「想、想不到远山的食量这么大……哈哈哈。」

    面对堆积如山的咖哩饭，两人只能傻笑。

    「唉呀，不用太勉强了，我会适度帮忙吃的。」

    「嗯……那我开动了。」

    下定决心开始挑战的翠，话依然不多，在学校餐厅吃中饭的时候，经常被菜月指责「你要吃饭还是要说话啊」如此多话的她，现在竟然默默吃着咖哩饭。

    「那个……远山？」

    听见达哉的声音，对着咖哩山、吃着炸虾的翠看了过来。

    「不好意思，好像是我勉强你陪我吃饭。」

    「嗯……什么？。」

    翠吃光炸虾，重重吐出一口气。

    「抱歉，朝雾同学，我……太紧张了。」

    她说出意想不到的台词。

    「这样面对面吃饭，该怎么说才好，不是会有一种『被对方盯着看』的感觉吗？」

    「嗯……我有点懂，又有点不懂。」

    「在学校吃午餐的时候不是很平常吗？可是，只要两人个面对面，就会突然有种害羞，或是在意对方目光的感觉……呼，看来我这个人实在想太多了。」

    翠露出尴尬的微笑，像是个恶作剧穿帮的孩童。

    「你说的没错，其实我从刚才到现在也很紧张。」

    达哉放下手中的叉子凝视翠。

    「咦？朝雾同学也会紧张吗？为什么？」

    「因为我是第一次像这样和女生单独吃饭。」

    「是、是吗……什么啊，原来你跟我一样。」

    达哉的话让翠松了一口气。

    「不过仔细想想，两个人在紧张的状态下一起吃饭，真的很奇怪。」

    「哈哈哈，就是说呀～～」

    「真是的，为什么会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

    「是啊是啊……咦，不是你提议的吗？」

    「是那样吗？哈哈哈。」

    看见翠恢复平时机灵的模样，达哉也笑了出来。

    「讨厌啦，你笑得太超过啰……呵呵呵。」

    「还不都是你害的……哈哈。」

    忘了这边是咖啡厅的两人相视而笑。

    光是看见翠发自内心的笑容，自己就觉得很幸福，幸好有带她出来吃饭，达哉暗自庆幸。

    「唔。」

    「呃……」

    第一次来到翠的家门口，达哉与菲娜都不禁抬头仰望。

    星期日的午后，达哉、菜月与菲娜一同造访翠的家。正确来说，是菜月与菲娜受到邀请，结果达哉也一起跟来了

    远山家座落在达哉他们居住的满弦崎中，算是高级住宅区的地方，而其中的远山宅邸独树一格，是栋彻底的「豪宅」。

    「原来她平常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

    一想到她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孤独地生活，胸口便有些疼痛。

    在翠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客厅。

    「请稍坐一下，我去泡茶。」

    客厅的大小应该比达哉家的客厅大上两圈，豪菙的家具陈列其中，还有一台高级的钢琴坐镇在落地窗边。

    「远山，你也会弹钢琴吗？」

    「不会，那是我妈妈的。」

    在紧邻客厅的厨房准备茶点的翠回答。

    「翠的双亲是音乐家，父亲吹奏竖笛，母亲是钢琴家。」

    与翠是老朋友的菜月挺起胸膛向达哉与菲娜说明，简直像是在夸耀自己的丰功伟业。

    （音乐家……）

    高耸至天花板的大型书橱上装饰着为数众多的华丽奖杯和奖牌，最后看见金光闪闪的光盘，不难想象翠的双亲有多么活跃与有名，总算可以理解翠所谓的一年到头在国外飞行的话中含意。

    置于书橱中央的素描，有一对高雅的中年男女一齐站在钢琴前面，应该就是翠的双亲了。

    「唉呀，茶叶不够了，我找找看。」

    「远山，不用客气啦。」

    菲娜贴心地回答，翠依然仔细搜索厨房的橱柜。

    「奇怪……那你们先去我的房间等好了。」

    「好，走吧走吧。」

    在菜月的带领下，达哉与菲娜走上阶梯往翠的房间前进。

    （唔……有点紧张。）

    虽然经常进入麻衣与纱耶香的房间，但是第一次进入其他女孩子的房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有些犹豫。

    「打扰啰～～」

    房间反应使用者的心境，风格非常简朴。

    「达哉，不要四处张望啦。」

    菲娜委婉地规劝像是看见奇珍异宝一样，四处东张西望的达哉。

    「啊，对不起……嗯？」

    吸引达哉目光的是放在桌上的竖笛以及几张乐谱。

    （远山在家里也会练习竖笛吗？）

    「什么什么？啊……这个。」

    注意到达哉视线的菜月拿起乐谱。

    「哇，好复杂喔，完全看不懂。」

    「我看我看……嗯，我也是。」

    说到乐器，程度只有吹过上课用直笛的达哉，看了一眼后也马上投降。

    「可以让我稍微看一下吗？」

    菲娜接过乐谱看了几眼，眼神循着音符哼出优美的歌声。是一首达哉也听过的经典歌曲。

    「菲娜，你看得懂乐谱吗？」

    「是啊，从小我就有多多少少学习钢琴，虽然只是为了在舞会上的余兴表演而已。」

    菲娜拿起放在桌上的另一本乐谱，那本乐谱比较特殊，贴在旧红色的纸板上头。

    「那也是名曲吗？」

    「是啊，跟其他的不过似乎有些不同。」

    菲娜让将谱面拿给达哉看，其他乐谱是印刷版面，只有这本是用墨水在白色的五线谱上亲手书写。

    「应该是某人重新编排，用来给竖笛吹奏的谱，真的非常有趣。」

    菲娜解释乐谱的开头写着「Cl.」是「Clarinet」的缩写。

    「——让你们久等了。」

    翠端着托盘上来，上面有用茶包泡好的茶。

    「不好意思拖这么久，因为找了好久，请慢用。」

    坐在软绵绵的座垫上，开始享受星期天的午后茶会。

    「菜月与远山从二年级开始就认识了吧。」

    「对啊对啊，已经认识一年半了。」

    「对了，我还没见过翠小时候的照片，让我看看。」

    「咦……啊，嗯。」

    面对菜月的追问，翠一瞬间露出犹豫的表情。

    「有点不好意思，说不好会有几张『限制级照片』混在里面喔？例如猥亵的姿势啦，洗澡的画面啦。」

    听到洗澡这个字眼，达哉满脸通红。

    「唉呀～？你脸红了唷，朝雾同学～～？」

    翠在旁边吐嘈，达哉只能露出一脸窘态。

    「有什么好害羞啊，达哉，都说是『小时候的照片』唷。」

    呼～～经过菜月提醒，达哉才恢复冷静，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达哉，你在失望什么？」

    「咦……」

    看见达哉的模样，这次换翠的脸颊通红。

    「我哪有失望啊。」

    「是、是呀。没错……哈、哈哈哈……」

    「哈哈哈……」

    翠害羞地笑了出来，达哉也跟着傻笑，眼前面面相觑的两人自顾自地发笑，菜月完全摸不着头绪。

    「远山，那张也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微笑望着两人举动的菲娜，指着装饰在房间角落的一张相框。

    年幼的翠笑着拿着竖笛，身后是名牌钢琴与她的妈妈，拍照的人应该是没有出现在相片中的爸爸。

    「嗯，这是我小学时，爸爸在客厅拍的照片。」

    记录音乐世界快乐瞬间的那张照片，就好像可以听到现场演奏的音乐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拍得真好，照片中的女性和远山好像，一看就知道是你妈妈了。」

    菲娜也从照片中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不禁跟着微笑起来。

    「没错，和现在的远山没有太大的改变。」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长不大的小孩啰？」

    「不、不是啦，是你那时候起就被培养得这么好了。」

    看见相片中开开心心的翠，达哉有很深的感慨。

    「……是呀。」

    不知道为什么，翠似乎有些寂寞地喃喃自语。

    「翠，还有其他相片吗？例如国中的相片。」

    「呃，那个……我国中的时候讨厌拍照，不好意思。」

    意想不到的回答令达哉等人觉得不可思议，她在远足与校外教学等例行活动时，会积极参加拍照的行为，完全无法从现在的她身上想象国中时的模样。

    「这个叫……青春期吧？就是某段时间会突然不好意思拍照呀。」

    有这回事吗？达哉他们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菜月在做什么啊？）

    隔天放学，达哉一个人在教室等菜月，因为她说有事想请自己帮忙，现在才会留在教室，可是菜月却在下课钟响结束的同时，从教室离开了。

    （打手机给她好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准备拨给菜月的时候。

    「唉呀，朝雾同学？」

    翠恰巧进入教室。

    「喔，是远山啊，你还没回去啊？」

    「嗯，是菜月叫我留下来的。」

    「咦？那家伙还跟我说有事想请我帮忙。」

    如果有其他要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说，达哉对菜月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要等她吗？菜月有要我等她一下啦。」

    「是这样啊，那我也等等看好了。」

    说完话后就陷入沉默，熟悉的教室在两人独处的情况下，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空荡。

    「……那个，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没有收到邀请就自己跑过去了。」

    达哉首先打破沉默。

    「没关系，我很开心唷，没有好好款待你，我才要说抱歉。」

    「没那回事，听了很多关于远山的事情，我也很开心。」

    「是、是吗，太好了……」

    对话再次中断，两人之间充满奇妙的气氛。

    「……菜月好慢喔。」

    「是、是啊，她怎么了？」

    从翠回到教室后，应该还没经过十分钟吧？可是短短几分钟对两人而言，却感觉格外漫长，达哉知道机会难得，想要借机说点有趣的话，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不到适当的话题。

    就算这样，还是得想办法聊聊看，于是达哉看向翠。

    「……啊。」

    两人很有默契地四目相交，达哉赶紧移开目光。

    （我在做什么啊，不过就是和她独处，不要想太多。）

    可能是与翠独处的关系，达哉总觉得和翠之间有种不一样的气氛，绝对不是不舒服的感觉。对翠目前的想法怀抱的期待与不安，以及非得找话聊的焦虑感，还有最重要的是翠就在自己身边的安心感，这些情感综合起来给达哉一种舒服的感觉。

    「那、那个，朝雾同学。呃……告诉你一件事情，不要笑喔。」

    翠像是喃喃自语般地说出这句话。

    「朝雾同学是第一位踏进我房间的男孩子喔。」

    「是、是喔……那真是我的荣幸呢，嗯。」

    觉得自己的回答非常无趣，达哉有些懊恼。

    「不过，要说意外还真的意想不到唷。」

    「嗯～～？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很有异性缘啰？」

    翠反问达哉的口吻有些开心。

    「因为远山给人的印象，就是不分男女，都很有朝气活力的感觉呀。」

    「嗯～～是吗，朝雾同学也这么认为。」

    翠得意地笑了笑点头。

    「还有，也会让人有喜欢出风头的先入为主感觉。」

    「咦，什么～～？不过我也不否认这点啦。」

    「还有听说你爱睡懒觉，不擅长下厨。」

    「等等，前面那个情报就算了，后面的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吧！」

    翠大声郑重否认。

    「可恶！竟然随口说出这种八卦，下次我要让朝雾同学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哈哈，我很期待喔。」

    笑着的翠用力弯起纤细的手臂挤出假的肌肉，达哉也用笑容回应。

    （没错，远山的笑容的确是最棒的。）

    不知不觉中，达哉发觉她许许多多的一面。正因为如此，才会打从心底希望她能笑口常开。

    （……嗯？）

    达哉突然感觉到某人的视线，于是看向教室的入口，从微微开启的门缝中，发现有人正在偷窥，对方可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发现了。

    「？朝雾同学，怎么了？」

    达哉用手指抵着嘴巴，示意翠保持安静，同时悄悄向门外的死角移动，然后从内侧迅速把门拉开。

    「——噫～～!?」

    菜月站在门的后面。

    「喂！达哉，你在做什么啦！」

    冷不防被达哉作弄的菜月居然反过来骂达哉。

    「你要不要先对我和远山解释一下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菜～～月～～？」

    菜月发现翠也用疑惑的眼神看来，只能困扰地说不出话。

    「那个，这个……哈哈、哈哈哈……」

    菜月像是要掩饰糗样似地不断傻笑，接着突然拔腿逃跑。

    「喂，菜月！」

    「我先走啰～～！」

    一下子就看不到菜月的身影了。

    对菜月的行为一头雾水的达哉与翠决定一起回家。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如果她没有计划，达哉打算邀请她一起在左门用餐。

    「嗯，我要去超市。今天有卫生纸大特价。」

    「啊……是、是喔。」

    失去邀约的机会，达哉有些失望。

    （唉，算了，太常约的话说不定会吓到远山……）

    不经意地望向身边，翠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远山——」

    「唉呀？翠？你不是翠吗？」

    那个声音从翠凝视的方向传来。

    达哉循着视线，发现一位陌生女子正站在道路的另一边，身上所穿的制服是满弦崎隔壁城镇的女子学校制服。

    翠喃喃说了声唉呀之后，立即收起尴尬的表情挤出笑容，有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好、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

    「真的好久不见了～～」

    女孩一边挥手一边走近，笑容可掬地拉起翠的手。

    「你变了好多，一开始我还认不出是你，整个人变得好开朗，是换了发型的关系吗？」

    「是、是啊……哈哈哈。」

    翠的回答与脸上的笑容一样，隐约有种疏远的感觉，就像是翠根本不想要和对方相遇，反而还希望对方没有看见她。

    「对了，翠，上个月的同学会你怎么没来？」

    「啊……我有点事。」

    翠依旧模糊其词，喜欢凑热闹的她应该会抢着参加同学会这种活动才对——达哉困惑不已。

    「下次你一定要参加喔。保持联络，我会再跟你说。」

    女孩的视线移到翠身旁的达哉，然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喔，原来如此。是不是交了男朋友，才会有那么多改变啊？」

    「咦……？」

    达哉与翠异口同声地惊呼，两人面面相觑。

    「呃，那个，你误会了。他是我的同班同学，那个……」

    「喔，是这样啊……那么我先走啰。」

    女孩子笑容满面地挥挥手，走回原本的道路离开，直到她消失之后，翠仍然默不作声站在原地，而达哉也完全不敢出声叫她。

    「朝雾同学……你今天有打工吧？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翠终于率先打开沉重的嘴巴。

    她的话没错，已经是差不多该回去的时间了，可是达哉实在不忍心丢下翠一个人直接离开。

    「等到远山的心情平复了，我再离开。」

    「……不、不用啦，我的心情很好啊。」

    说这句话的翠，脸上的笑容与平时有很大的差异，达哉看了心里非常难受，为了体谅达哉，现在她所能做的恐怕就是尽力挤出笑容。

    「那么，在你再稍微平复心情以前，我陪你。」

    如果直接离开，自己一定会挂念着翠的情况没有心情打工，除非她恢复平时的笑容。

    「真是败给你了，朝雾同学也会担心自已现在的状况吧……不过真的没事……没事啦。」

    「要我认为没事了才算，但是你现在看起来不像。」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需要跟我道歉，是我执意要陪着你的。」

    身处在与平常一样的环境中，却有种只有自己与翠被世界隔离的错觉，胸口一阵紧缩，仿佛被沉重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

    「稍微坐下来冷静一下。」

    达哉指向路旁的小公园，翠默默点头跟在后面。

    翠坐在秋千上。身体随意地前后摇晃，生锈的铁发出嘎嘎的磨擦声响。

    达哉则是不发一语坐在秋千旁边的栏杆上，抬头仰望天空。染着夕阳余晖的天空，云朵缓缓飘过，在另一头的月亮已经再再上升。

    「……我的运气总是很背。」

    茫然遥望远方的翠喃喃自语。

    「要晒衣服的时候就会下雨、带伞出门偏偏晴朗无云，诸如此类。」

    达哉也有几次那种经验。就是刚好时间点不对。

    「其实刚才那位女生……是我国中时的同班同学，但是我一直不想见她。因为我不想让朝雾同学和我的国中同学碰面。」

    「为什么？」

    「因为国中的时候，我的个性有点阴沉。刚才她不是说我变了很多吗？」

    那位同学确实说翠变了好多，从那位同学的惊讶来判断，翠的话肯定是事实。

    达哉终于明白，翠的房间为什么没有国中时期的照片了，不是因为讨厌拍照，而是不想留下回忆，不想再去回想那段时期。

    「国中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吗……？」

    对于达哉的关心，翠稍稍犹豫之后，才缓缓开口回答。

    「我有提过我的爸妈是音乐家吧？现在虽然一年到头都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奏，不过在我小的时候，他们都是默默无闻的音乐家。」

    翠继续望着飘在远方天空的云朵回想。

    「当时也不是住在现在这样大的房子里面，生活并不轻松。但是对我来说，那是最幸福的时光了。」

    在翠说出内心话的同时，也传达出现在不甚幸福的讯息。

    「我父母一定很希望我能踏上与他们相同的道路，所以小学时一放学回家，就必须不断练习音乐。」

    由于从小累积的努力，难怪翠能吹奏出那么优美的音色，达哉恍然大悟。同时也担心她这样不是每天都很辛苦。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我不觉得辛苦，因为练习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陪在我的身边，妈妈弹奏钢琴，父亲在一旁教我吹奏竖笛……那是我最珍惜的时光。」

    达哉想起昨天照片中的翠，那张照片想必是在练习时拍摄的。

    「但是……自从爸妈的音乐出名之后，他们突然就忙得不可开交。」

    根据翠的说法，起因是她的父母受朋友之邀，参加电视广告的录像，除了原本精湛的实力，再加上钢琴与竖笛这对难得一见的组合，因此突然一夕成名，成为超高人气的知名演奏家。

    「音乐会从每周一天，变成每周两天、三天，然后是为期一个月的全国巡回演出，最后又马上变成全球巡回演出。」

    不光是音乐会，还有媒体的取材以及电视的通告，于是和父母相处的时间不断减少，对珍惜和家人相处的翠而言，成为了一种煎熬。

    「我好寂寞……只能一直忍耐，原本相信只要坚持音乐这条道路，家人就不会分开，总有一天一定会团聚的。」

    话才说完，翠就轻轻叹口气。

    「父亲因为工作繁忙，经常在外，因此替我请了一位家教老师。可是这样一来，全家一起练习的时间就几乎消失了。」

    回想起来仍然很痛苦，翠握着生锈链子的手微微颤抖。

    「这也没办法呀，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不过当时的我才发觉，学习音乐对我来说，不过是能让家庭连在一起罢了。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为了家人、为了和家人团聚，而不断练习吹奏——第一次明白翠苦练音乐的背后原因，原来是这么沉重，达哉说不出话来。

    「自从发觉那件事实之后，我就无法聚精会神投入音乐之中。然后有一天，父亲指派给我一首『指定曲』，要我试着吹奏看看。」

    「指定曲？」

    「嗯，他要我在他们巡演回来之前，将这首曲子练好。」

    翠紧紧握住链子，仿佛要压抑颤抖的双手。

    「但是……我失败了。」

    翠呢喃自语，轻细的声音像是硬挤出来一样。

    「我练习了超过一个月，那绝对不是一首高难度的曲子，可是当那本乐谱放在面前时，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最后父亲用失望的哀伤眼神望着我……因为我辜负了父亲的期待……」

    翠紧闭双眼，试图摇头甩开痛苦的记忆，她的脸庞透露出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那是国小六年级的事情了。在那之后，音乐也好，快乐的事情也罢，一切都无所谓了，就这样……」

    「就算上了国中也整天闷闷不乐吗？」

    「对，而且我还逃避音乐，结果与双亲闹得很不愉快……当时认为自己一无所有、干脆消失算了。」

    翠自我嘲讽似地耸了耸肩膀。

    「不过，我知道不能这样下去……所以想藉由升学，决定改变自己。」

    嘿咻！翠一股作气从秋千上起身。

    「然后，就变成跟你看到得一样，成为活泼开朗的翠了。ＹＡ！」

    翠重新打起精神。

    「可是，你已经能坦然面对你的双亲了吗？」

    「嗯～～虽然不是办不到，不过内心已经勉强可以整装待发了。」

    花了国中三年的时间，终于调整好心态，翠边说边露出苦笑。

    「老实说，我不是不想重回以往的生活，不过希望永远都当个小孩的话，这会变成是我的任性了。」

    「任性？」

    「是啊，所以就算无法回到从前，我希望可以在毕业前化解我和父母的芥蒂，对自己的心做出交待，才能向前迈进。」

    翠轻轻向前方踏出一步。

    「虽然无法完成父亲的期待，但是如果他能稍微认同现在的我，我应该就有勇气踏上自己的人生。」

    她的声音里面已经没有先前脆弱的一面。就跟她说的一样，给人一种打算靠自己勇往直前的力量。

    「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找出方法。但总是会有办法的……我的理想说完了，以上是『各自的人生‧远山翠篇』！谢谢您的倾听♪」

    翠拎着制服裙襬的一角深深鞠躬，并且露出平时朝气十足的表情。

    「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么多呢？」

    翠的笑容像是在为达哉设想，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想了解理由。

    「嗯……理由啊……」

    微微歪头思考的翠先说出「应该是……」之后，始终保持微笑。

    「朝雾同学不是知道我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吗？所以让你知道更多我不为人知的一面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达哉听不太懂翠的理由，不过达哉很高兴翠愿意告诉他没有跟别人提过的秘密。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远山真的很了不起。」

    听见达哉的感谢，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刚才那些话哪里了不起啊？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不，人要陷入低潮一蹶不振很容易，但是要克服这样的心态，决定积极面对未来的人非常难得。远山不就办到了吗？」

    「啊……」

    「嘴巴说说很简单，但是贯彻起来十分困难喔，你的精神可嘉。所以我才会佩服远山呀。」

    现在才发觉自己将油然而生的感动坦然表达。

    「我、我才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这个反应太超过了。」

    翠害羞到耳根子都红了。

    「不过，朝雾同学的话传达到我的这里了。」

    翠拍拍自己心脏附近的位置。

    「……啊，那个，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脸红的翠急急忙忙转移话题。

    「用跑的话应该还赶得到，不过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达哉询问另一个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你会重新开始接受音乐？」

    「嗯……我原本就不会讨厌音乐，完全舍弃音乐的话未免太可惜了……大概是这种感觉。」

    她的回答有些暧昧不明，可能是她的心中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是这样啊，那我回去啰。」

    「好的，很多方面都很谢谢你。」

    「哪里，我才要谢谢你。」

    时间宛如静止一样，两人凝视彼此动也不动。

    「那拜拜啰……」

    翠像是逃跑的兔子拔腿就跑，一下子就远远离开达哉。

    「早啊～～！」

    隔天早上。达哉与菲娜她们一起上学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朝气十足的声音。

    「嗨～～嗨～～，Good Morning Everybody！」

    一大清早便看见翠活力满满的笑容，完全感觉不到昨日的阴霾。

    （太好了，她好像恢复平常的模样了。）

    经过那些事情，原本还在苦恼该用什么样的面目见翠的达哉，却发觉翠的笑容比起以往更加璀璨。

    「啊……对了，麻衣？」

    为了不让达哉他们发现，菜月对麻衣使了一个眼色。

    「咦……啊，嗯。对对对，今天轮到我当值日生！」

    「我、我也今天早上也有事情被叫去导师室！」

    两人异口同声地突然大喊有事。

    「还、还有啊，老师也要菲娜一起过来吧？」

    「嗯，没错。」

    菲娜微微一笑。

    「那么我们三个有事先走一步啰～～哥哥，远山学姐，你们慢慢聊。」

    菜月、麻衣以及菲娜急急忙忙离开。

    「他们是怎么了啊？」

    毫无预警变成两人一起上学，可是彼此却陷入沉默。

    达哉决定将昨天晚上苦恼的结果向翠说明。

    「关于昨天的事情，你的父母亲知道你有继续音乐这条路吗？」

    「没有，就算他们知道了，父亲大概也不会对我有所期待吧。」

    翠自我解嘲，不过克服三年以上的空白，重新拿起竖笛，还能展现出那样的实力，如果她的父亲看见她的成长，一定会很吃惊。这点不是就和她一直挂在嘴上，希望父亲接受现在的她有关吗？达哉心想。

    「我说远山啊，你要不要考虑在你的父母亲面前再演奏一次竖笛？」

    「什么……？」

    翠对达哉的提议不禁瞪大眼睛。

    「让你的父亲听听看，身为小组长的你带领管乐社的实力呀。」

    翠停下脚步，望向远方片刻。

    「但是……不行，我真的没办法在我爸面前吹奏……」

    「那是以前吧？现在的你一定没问题，就算是那首指定曲也绝对没问题。」

    达哉非常肯定——现在的翠已经脱胎换骨，已经舍弃消极的心态，下定决心积极生活，只要有心实践这个想法，绝对可以表现出她的成长。

    然而，翠没有立刻回答达哉的提议，只是伫足原地陷入沉思。

    （是我一厢情愿吗……）

    达哉开始懊恼自己的肤浅。

    「……抱歉，远山一定早就考虑过这件事情，还试过了吧？」

    「才没那回事，我从来没有想到喔。」

    翠的反应出乎达哉意料。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呃……可以让我稍微考虑看看吗？」

    沉思片刻的翠向达哉表示歉意。

    「难得朝雾同学提出想法，我也会好好考虑看看。」

    「嗯，但是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喔。」

    于是两人几乎不发一语地继续上学。

    「我和义式系列一起去散步喔。」

    「路上小心。」

    吃过晚饭，达哉带着三只狗出外散步。

    夜空被云朵覆盖大半，月儿从缝隙之间微微露脸照亮四周。

    「汪、汪！」

    三只狗中，体型最小、最资深的辣味茄汁精神百倍地跳来跳去，拉着达哉与其他两只狗。

    「喂喂喂，辣味茄汁怎么啦？今天这么开心吗？」

    被辣味茄汁拉着来到河川旁的小径，回神才发觉来到翠家的附近。

    （远山怎么了吗？）

    抓着绳子遛狗的达哉，脑中浮现出翠的身影，结果在那之后，一整天都没有收到她的回答。

    话说回来——达哉重新想起当时的不对劲感，让双亲看看自己的成长应该有很棒的效果才对。既然如此，吹奏竖笛不是最佳的方法吗？连身为局外人的达哉都会优先想到如此简单、直截了当的提议，翠怎么可能会「从来没有想到」这点。

    「汪汪、汪！」

    正在胡思乱想时，辣味茄汁突然拔腿就跑。

    「啊，别乱跑，辣味茄汁。」

    辣味茄汁一边摇着尾巴，一边黏着走在前方人影的脚边。

    「呀！」

    微微发出惊呼、同时转过头来的人影，是翠。

    「哇～～不可以这样喔……哈哈哈。」

    辣味茄汁趴上翠的身体，热情地舔她的脸。

    「辣味茄汁！不可以这样！」

    达哉拉着激动的辣味茄汁绳子，将它从翠的身边拉开，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对不起，远山，吓到你了吗？」

    「嗯，但是我不讨厌狗，所以没关系。」

    三只狗中最资深、平常可以说性格沉稳的辣味茄汁不知道为什么对翠特别有好感，原因连达哉也摸不着头绪。

    「哈哈哈，辣味茄汁看女生的眼光很准喔。」

    「我是很想说它和主人很像……不过其实它是女生喔。」

    「咦，骗人！」

    「顺便告诉你，蒜香和黑胡椒也是女生喔。」

    被翠抚摸脑袋的三只狗儿，开心地发出「咕～～」的声音。

    「对了，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河岸边的小路虽然有路灯，不过这个时间点的人很少。

    「嗯、啊、这个，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出现呢？」

    「我没关系，因为我是男生，何况还有义式料理陪我。」

    「我家就在附近，而且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的话，朝雾同学就会来救我啊……」

    翠有点害羞地看了达哉一眼，接着难为情地急忙将视线移往河面。

    无法说话的达哉全身发烫，幸好有吹过水面的凉风帮忙冷却。

    「对、对了，有件事情要向朝雾同学报告。」

    眼睛盯着水面的翠对达哉说。

    「刚、刚才我接到通知，我爸妈暑假的时候会回来。因为巡回演出还没结束，所以只是稍微停留。不过我打算练习那首『指定曲』，并且吹给他们听。」

    意志坚定的口吻让达哉感受到强烈的决心，既然如此，自己能回答的只有一句话。

    「是这样啊，既然远山决定了，我也会支持你喔，加油。」

    「嗯。其实我烦恼了很久，幸好朝雾同学的意见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什么？」

    「或许有可能徒劳无功，不过我想试着发挥一切的努力，把事情做个交待……谢谢你，朝雾同学。」

    翠低下头深深一鞠躬。

    「不用谢我喔，决定的人可是远山，而且如果要道谢的话，等到演奏完美落幕后再道谢也不迟啊。」

    「不过，还是很感谢朝雾同学。」

    达哉有点不好意思，很高兴翠愿意踏出第一步，并且决定要尽量支持她。

    话说回来，该如何给她实质的帮助呢？这点令人烦恼，既不能陪她一起练习，技术上也无法给她指导。

    「远山，你有准备期末考的进度吗？」

    「什么？怎、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翠不知所措。

    「等你开始专心练习之后，应该很难顾到功课吧？我能帮忙的大概就只有这方面的事情了，怎么样？」

    「呃，那个、那个……哈哈哈……」

    翠试图以无奈的笑容掩饰，反而表现出她成绩不太好。

    「要不要考虑一起念书啊？」

    「咦……不、不要啦，不好吧！朝雾同学有自己的进度吧？」

    「我认为两人一起复习比一个人更有效率喔，如果远山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一点都不会！我反而还想拜托你……真的可以吗？会不会给朝雾同学添麻烦呀？」

    怎么可能添麻烦，我纯粹只是想要帮助你罢了——达哉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不过最后只是微微一笑。

    「看在辣味茄汁喜欢远山的关系上，就当成特别回馈。」

    「嘿嘿，那我可得向辣味茄汁道谢呢……请多指教，朝雾同学。」

    笑开怀的翠伸手与达哉紧紧相握。

    「啊，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加油！」

    初次碰触翠的手是那么白晰滑嫩，并且带有微微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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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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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结束了……！」

    期末考结束的当天，走在回家路上的翠高高举起手臂伸懒腰。

    头上顶着一望无垠的夏日晴空。

    「实在太感谢朝雾同学了！真的帮了我大忙！」

    两人这几天都是一起准备考试，几乎是翠单方面向达哉请教，托达哉的福，看来应该能避免暑期辅导了。

    「这样子暂时可以把书本……」

    「……」

    「把书本好好读过几遍，哈哈哈……」

    翠感觉到来自身旁的达哉视线，脸上泛起苦笑。

    一起读书之后，达哉才知道，原来翠的目标是距离满弦崎有些距离的邻近城镇大学，但是以翠目前的成绩，今后不加强努力的话，恐怕会很辛苦。

    「那个……你不考虑音大吗？」

    在念书时的闲谈时，达哉询问过翠，如果以她的实力，进入音大朝职业音乐家迈进应该没有问题。

    「嗯～～那条路还是不要了。」

    要进入音乐大学，必须从懂事之前开始接触乐器，每日不间断反复练习才有机会，像自己这种半路放弃过的人是不可能的，翠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回答。

    「所以啊，我一定要让爸爸妈妈接受现在的我。」

    翠决定不要消极以对，为了和过去划清界线，为了向前迈进，希望能在双亲面前来场完美的演出——达哉暗暗决定要支持这样的她。

    「放暑假之后，练习音乐的同时，也要复习这一学期的课程喔。」

    「噫……饶了我吧。」

    明白即将来临的暑假将没有好日子可过，翠不禁垂头丧气。

    「不过……才刚结束考试，稍微喘息一下也不错。」

    「对对对，就是啊！我好想去逛夏季大甩卖，还有……去海边！海水浴！对了，必须买泳衣！还有我想想……」

    达哉微笑看着弯着手指计算接下来要做什么的翠，女生这个时候总是有很多幻想，令人有些羡慕。

    「呃……对了，朝雾同学要不要一起来啊？」

    「嗯？」

    「一起来玩啊，顺便当成期末考考完的犒赏。」

    「喔，好啊，如果远山不介意的话。」

    「好，那就走！」

    （那个……这样子算是约会吗？）

    一想到这件事情，内心突然小鹿乱撞，虽然不久前还一起读书，但是两人一起出去玩又另当别论。

    「什么时候好呢？我们早点去吧？」

    「这个，不过我星期六不行，因为要打工。」

    「那就星期日……抱歉，星期日不行，我要和菜月出去。」

    翠合起双手向达哉低头道歉。

    「那就下次再约。」

    翠遗憾地低下视线。

    「时间好难约喔，难得要一起出去玩，结果却不了了之……哈哈。」

    确实是不了了之，达哉也觉得可惜。

    星期天。晴朗无云的天空底下，达哉陪同麻衣前往火车站，主动提出邀约的人是麻衣，虽然不晓得她的目的是什么。

    「哥哥，快点快点，这边啦。」

    「唔。」

    在麻衣的带领下，来到了和翠光顾过一次的咖啡厅，由于逼近假日的午餐时间，门口前开放式阳台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麻衣手指店门口的菜单上的巨无霸咖哩。

    「哥哥，这个这个，我好想吃看看。」

    话说回来，每次麻衣经过这里，也没有说过要来光顾的话，只见她现在神色慌张地环顾四周，还不时看着手表。

    「为什么不进去？」

    「唔、嗯，要啊……那个。」

    四处张望的麻衣，视线停留在远方的某物上，接着……

    「唉呀～～？那不是麻衣吗？」

    一回头，菜月一边挥手一边朝这儿走来，还有翠也跟在旁边。

    「啊，好巧喔，菜月！」

    「真的～～」

    听起来就像是套好的对话，麻衣与菜月互相强调巧合。

    「你们出来买东西吗？」

    「对啊，在站前的百货公司挑泳衣。你们呢？」

    「嗯，我和哥哥来吃这间店的名产。」

    「那么，反正大家都要吃饭……不如一起吃吧，好吗，翠？」

    「咦？好、好啊。」

    「哥哥，我们进去吧。」

    「喔，好。」

    走进去坐好之后，点了饮料与巨无霸咖哩。

    「菜月，你真的要点吗？」

    「是啊，因为量很多，大家可以一起分担，我们有四个人，不用怕。」

    体验过巨无霸咖哩真正恐怖的翠只能无力地苦笑。

    「我去洗一下手。」

    结束点餐，菜月缓缓起身。

    「咖哩很快就会来了唷？」

    「嗯，你们可以先吃。」

    菜月匆匆忙忙消失在店内的洗手间。

    「我、我也是……那个，你们慢慢坐。」

    麻衣急急忙忙起身，露出尴尬的笑容消失在店内的洗手间。

    留在现场的达哉与翠不禁面面相觑。

    「呵呵。」

    「哈哈。」　

    最后，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她们到底在想什么啊？」

    「是啊。」

    「那两个人会回来吗？」

    「天晓得……如果那两个家伙没有回来的话，咖哩怎么解决？」

    万一菜月没有回来，又要再一次吃掉那道巨无霸咖哩。

    （……真是的，不会丢下我们不管吧？）

    话说回来，她们是为了营造自己和翠独处的场合，达哉也无法对爱管闲事的青梅竹马以及妹妹麻衣生气。

    「不过……这样子看下来，店里几乎都是情侣。」

    喝了一口刚才送上来的冰凉饮料，翠环顾店内一圈。

    经翠这么一说，达哉也仔细观察，星期日的午后，咖啡厅非常适合当成约会的地点，就如同翠所说的，店里几乎坐满情侣。

    「没错，说不定别人也以为我们是情侣。」

    「咦……喵、喵哈哈哈，是、是吗？」

    达哉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反而让翠发出羞赧的微笑。

    （咦？她怎么了吗？）

    如果是平时的她，应该会大声笑着说出「怎么可能！」、「才没那回事！」之类的回答，翠意料外的反应使达哉不知所措。

    （远山该不会真的——）

    自己与翠的距离确实在这几周之内急速拉近，那位活泼开朗的翠不时会向自己诉苦、倾吐心声，难道她已经把自己当成「特别」的存在——达哉否认脑中闪过的念头。

    （说不定是自己想太多了……才会认为我们的关系急遽升温。）

    究竟她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还是单纯对自己抱持男性朋友的好感，能够确认的方式只有一个，达哉心想。

    （说吧……把我自己的想法告诉远山。）

    利用现在突破这个暧昧不明的状态，菜月与麻衣不是特地留下这种大好机会——达哉暗自下定决心，深深吸一口气。

    「远山——」

    「——抱歉久等了～～为您送上巨无霸咖哩炸虾饭。」

    「啊，来了来了，朝雾同学。」

    必死的决心瞬间在看准时间出现的咖哩面前变得支离破碎。

    「哇，饭量是不是比上次更多啊？炸虾也变多了！」

    「好、好像没错……呼。」

    达哉不禁感叹自身的运气竟然这么背。

    转眼间进入暑假的第一天，达哉来到翠的家。

    （有点紧张。）

    这是第二次的造访，和上次不同的是今天是一个人过来，在翠的迎接下，达哉进入开着空调的客厅。

    「外头很热吧。朝雾同学，需要麦茶吗？」

    达哉环顾客厅之后。发觉和上次不同的是放置着一个谱架台与竖笛，看来她从今天开始便要全心全意投入竖笛的练习。

    翠使用的竖笛是以百香果树制造而成，由于对温湿度的适应能力较弱，最好避免在屋外练习，所以练习地点选在她家。

    对音乐应该是一窍不通的达哉，翠一直诚恳希望他能陪自己练习。

    「比起一个人练习，有人在旁边看比较会有紧张感，才能集中注意力……啊，当然，朝雾同学可以视自己的情况而定……可以吗？」

    达哉没有理由拒绝，以前麻衣也说过相同的话，虽然只要聆听就好，不过能感觉到被他人需要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更重要的是，达哉自己现在也渐渐喜欢陪在翠的身边。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的表现机会……我不希望留下遗憾。」

    她的目标就是希望在双亲面前表现出现在的自己，和过去做出了结，达哉相信目前的她一定可以实现这个目标。

    「啊，随便坐就好。」

    翠端着放有麦茶的托盘从厨房回来，暂时和达哉聊开。

    「喔，在凉爽的房间这样悠哉喝茶……真的有放暑假的感觉。」

    嗯～～翠伸了个懒腰，同时躺在沙发上。

    「喂喂喂，你该不会忘了我今天来的目的吧？」

    「呃，是什么？」

    翠故意反问，于是达哉呆然地轻轻叹了口气。

    「哈哈，开玩笑的啦，我是故意配合朝雾同学演出啦。」

    从沙发上起身的翠拿起竖笛，翠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一副准备认真吹奏音乐的模样。

    「竖笛的练习具体而言该哪里着手啊？」

    「嗯，现阶段我打算从基础重新开始练习。」

    自从音乐发表会结束、退出社团之后，每天虽然会接触竖笛，但是感觉十分生疏。

    翠挺直背脊，站在谱架前。

    「……有、有点紧张。」

    翠看了达哉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虽然真的有点生疏了，但是你不要笑喔？」

    「你放心，我怎么可能会笑你。」

    达哉的回答使翠松了一口气，于是她摆好姿势。

    「原则上要练习的是long tone与音阶练习。首先long tone就是使每一个音保持平稳，必须以固定的气量拉长吹奏时间。」

    翠将吹口置于嘴边，缓慢悠扬地吐出气息，客厅回荡着达哉熟悉的竖笛音色。

    长时间吹奏相同的音节后，翠将吹口拿开嘴边。

    「嗯，果然很有基础练习的样子。」

    「看起来好像很简单吧？不过实际上很困难喔，朝雾同学要试试看吗？」

    「咦？不行不行，我办不到啦。」

    「凡事都要体验看看，别害怕，稍微试一下就好。」

    翠微笑地递出竖笛，达哉勉勉强强试着吹气，可是不管怎么用力，吹出的永远都是「嘶～～」的空洞气音。

    「呵呵呵，不能光靠蛮力吹啦。」

    翠说得没错，光凭蛮力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唔，不行，我放弃了。」

    达哉举起白旗，将竖笛还给翠。

    「呵呵，不错的体验吧？」

    达哉凝视着重新进行long tone的翠。

    （原因在哪里？是吹气的方法有差吗……﹒）

    下一瞬间翠突然将竖笛远离嘴唇，而且面红耳赤起来。

    「嗯？怎么了吗？」

    「唔、嗯、没……没事……没事啦……唔……」

    从翠一直盯着吹口的视线，达哉总算明白了。

    （啊……间、间接接吻……？）

    这次换成达哉整个脸红。

    隔天，达哉也前往翠的家中陪同练习。一样是从昨天的long tone开始。

    翠吹出一个长音，接着换气继续吹奏，虽然是基本练习，但是绝对不能轻忽，全神贯注在音乐中的翠，模样与平时开朗逗趣的她截然不同，达哉不禁看得小鹿乱撞。

    「状况还好吗？」

    「嗯～～好像还是有点生疏。」

    相较于完全状况外的达哉，翠似乎不很满意。

    「这个练习必须维持一段时间，也可以强化透彻内心的感觉喔。」

    翠一边喝麦茶润喉，一边解释。

    「远山全神贯注的模样，看起来好漂亮喔。」

    达哉情不自禁说出心中的想法。

    「咦？呃、那个……你喜欢吗？」

    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真心话险些脱口而出，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吞回肚子。

    「好、好了，休息一下再继续练习练习。」

    「喔，加油！」

    就这样，在外出打工之前的时间，达哉一直陪翠练习。

    起初开始练习时，竖笛的音色上有许多地方需要摸索，几天下来，连达哉这个外行人也能感觉到明显进步。

    （远山真的很厉害。）

    默默看着她投入练习的模样，翠突然停止吹奏。

    「好痛……」

    「怎么了，远山？」

    「啊哈哈，好像犯了一个初学者会犯的错。」

    翠露出苦笑，同时注意自己嘴角，不过达哉一直不懂原因。

    「嗯～～你看这边。」

    翠害羞地用手指着下嘴唇，并且嘟起小嘴让达哉仔细看清楚，粉色的嘴唇内侧黏膜已经渗出了鲜血。

    「啊，喂，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因为在吹的时候，下嘴唇的负担会比较大，感觉就是被夹在下排牙齿与簧片之间吧？」

    根据翠的解释，吹奏竖笛的时候，牙齿经常会顶住下嘴唇的内侧，如果长时间吹奏太用力的话，就会造成这种伤口，所以听说也有人会夹着一片类似吸油面纸的薄纸张来吹。

    「我已经习惯了，不算什么啦……这算是之前偷懒要付出的代价。」

    看见翠自然地露出微笑，达哉再次觉得她真的很厉害，同时担心像翠这种老手之所以会受伤，原因可能就是练习过度。

    「远山，不要太勉强，可别小看伤口喔。」

    「没问题，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喝了冰茶滋润嘴唇后，翠拿起竖笛重新开始练习。

    一旦开始练习，翠便沉浸在自己演奏的单一音色中，一整天下来，完全投入于基础练习中，直到达哉去打工为止。

    「那么明天见啰。」

    「嗯……啊，朝雾同学？」

    在门口送行的翠叫住达哉。

    「啊……没、没事，没什么，再见啰。」

    那一瞬间她似乎有话想说，只见翠笑容满盈挥手送达哉离去。她究竟想说什么？一直到打工结束之后的用餐时间，达哉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各位先生女士。让我们欢迎……今天的特别来宾！」

    在仁夸张的介绍下，从店门口探头探脑进来的人原来是翠。

    「哈哈……大、大家好，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们了。」

    害羞笑着的翠出现在大家面前，当她经过达哉的面前时，顺便对达哉使了一个眼色，并且用手示意「抱歉」。

    「不用客气，翠是今天的主客喔。」

    菜月带领翠登上寿星的宝座。

    「麻衣，是你们在搞鬼吧？」

    达哉小声地问邻座的麻衣。

    「搞鬼……哥哥真过分，这是当成上次不告而别的补偿啦。」

    达哉是有些在意和翠在咖啡厅不期而遇的事情。

    「别在意啦，达哉。人多热闹的话，吃饭的气氛才开心呀。」

    既然菲娜都这样说了，达哉也不能继续生气下去。

    由于翠是今日的主要来宾，好几项料理都是她亲点的。

    「久等了，为您送上蕃茄香草薄披萨。」

    翠将左门送上来的刚出炉披萨大口塞进嘴里。

    「嗯，好好吃喔！本来披萨应该是一个人吃不完的才对，就算是外送的小披萨，一个人也吃不完。」

    「那么今天你就尽情地吃吧！」

    「嗯，我最喜欢菜月了～～」

    翠抱紧菜月，并且作势要强吻她，晚餐在比平常更热闹的气氛下进行着。

    （接下来远山要做什么呢……）

    利用这个好机会，邀请她去自己的房间吧。不，还是送她回家？半路上再顺便去哪边逛逛，顺便闲聊……达哉开始构思各种情况。

    无视达哉的胡思乱想，菜月对翠与麻衣提出邀请。

    「等一下在麻衣的房间集合好吗？」

    「嗯，好啊。」

    「那就打扰你们啰。」

    女生彼此聊得非常愉快，身为男生的达哉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

    用餐过后，达哉逃跑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纵身倒在床上，茫然地凝视天花板。

    （呼……我怎么一直胡思乱想啊。）

    一旦有翠在身边，感觉就很幸福。好想一直和她在一起毫无疑问那就是「喜欢」的情感，可是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虽然很想确认她的想法，不过如果她只是把自己视为一位男性友人的话……

    好想知道翠的想法。可是这个时间不对、肯定会有电灯泡——。

    （……不、不会，不是这样。）

    后面那些话只是自己的借口罢了，单独陪她练习的时间里，机会随时都有，是自己故意视而不见。

    已经肯定自己喜欢翠了，然而如果只是一厢情愿，一旦向她告白，万一搞砸目前良好的关系该怎么办……就是因为抱持着这种多余的想法，才会在无意识中错失告白的机会。

    不只如此，就是因为自己一直把她放在心上，才会不敢亲口向她表白，真的该好好反省这些丢脸的事情。

    （真正的关键，还是必须亲口告诉她吧。）

    ——叩叩。

    「来了。」

    听见敲门的声音，达哉慢吞吞地下床，一打开门就发现翠害羞地站在门口。

    （不行不行，一直想着远山，竟然连幻影都出现了。）

    达哉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准备回到床上。

    「等、等一下，你为什么关门啊！」

    从关起来的门后面传来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翠，于是达哉慌慌张张转身打开门，站在眼前的人是翠没错。

    「抱歉抱歉……有、有事吗？」

    「嗯，菜月她们说要在朝雾同学的房间玩，所以要我先上来。」

    「好、好啊，请进。」

    「打扰了。」

    翠进入达哉的房间。

    「哇～～想不到这么整齐，我以为会很乱。」

    「……你好像是第一次进到男生房间吧？」

    「咦？是、是啊。」

    必须向她表明心意——难得刚才下定决心，但是事出突然，达哉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冷静、冷静、接下来……）

    然而越假装镇定，心跳越剧烈，喉咙也越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边的翠也不敢与达哉四目相接，不发一语地环视周围。

    「……那个。」

    打破沉默的人是翠。

    「刚才麻衣帮我算了塔罗牌……主要是算恋爱运。」

    听菜月说过麻衣的塔罗牌很准。

    「那结果如何？」

    「她说，恋情有发芽……可能会和你身边的异性坠入情网。」

    「你觉得准吗？」

    面对达哉的疑问，翠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声细语说：

    「应该……算……有准……？」

    翠的回答莫名其妙变成疑问句。

    「那个……啊，朝雾同学认为呢？我想知道朝雾同学的想法……」

    翠的声音微微发抖。水汪汪的杏眼凝视达哉，细长睫毛晃动不止。

    要是不利用这个机会直接告白，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达哉下定决心，直直凝视翠回答。

    「我……我想……我坠入情网了。」

    「……咦？」

    「我和眼前的远山坠入情网了。」

    「咦？咦？咦咦咦～～？」

    翠的眼睛张到不能再大，发出惊呼。

    「等、等等，朝雾同学的意思是『喜欢』我吗……？」

    「你没说错。」

    「——！骗、骗人……」

    翠似乎不能相信，她用双手托住脸颊。

    「我没有骗人，我——我喜欢远山，非常喜欢喔。」

    刚才始终不敢表白的心意，如今化为言语吐露出来。

    「远山……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

    脸红的翠一边摆动手指，一边在寻找词汇。

    「我也喜欢……朝雾同学，和面前的朝雾同学坠入情网了。」

    翠直直回望达哉，清清楚楚地告白，相互确认彼此心意的下一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源源不绝涌上心头。

    「谢谢……不过，我真的有资格和你交往吗？」

    「我才想要问朝雾同学这句话。」

    「嗯，我还以为远山早就看穿我的想法了。」

    「那、那句台词是我要说的，我的举动不是很明显吗？」

    两人面对面相互倾诉心意。

    「嗯……老实说，有时候我也看得出来，不过我没有信心，怀疑是自己一厢情愿，所以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是吗……呵呵……哈哈。」

    「哈哈哈。」

    两人不知不觉对看而笑，接着重重叹一口气。

    （结果我们是两情相悦，怎么没有早点说呢。）

    虽然是结果论，但是根本绕了一大圈，达哉不禁苦笑。

    「那个，所以我们就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吧？」

    「唔、嗯，应该没错。」

    一旦确认彼此的关系升华了，达哉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所以，我可以……抱远山吗？」

    「咦……啊。」

    不等翠的回答，达哉先一步将翠搂在怀中，比外表看似更纤细、仿佛稍加施力就会折断的身体、鲜艳的秀发、雪白光滑的肌肤，以及自然散发出来的香气，处处充满女性的魅力。想再更进一步的接触达哉把自己的想法坦白说出。

    「可以亲你吗？」

    翠倒抽一口气。才刚接受彼此的感情，马上就索吻，未免太心急了，达哉也是这么认为，但是面对怀中心爱的女孩，他很难克制自己的冲动。

    「这是我的初吻……」

    「所以我不行啰？」

    「……讨厌啦，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

    翠悄悄闭上双眼。于是达哉很有默契地亲吻粉红色的嘴唇。

    「嗯、呼……」

    甜蜜柔软的触感，仿佛全身将要融化，不过就是身体的一小部分，竟然能让人如此幸福。

    从今天的此刻起，十年后、二十年后——不，恐怕一辈子都难以忘怀，和喜欢的女孩子心灵相通，初次接吻的这个夜晚，还有要永远感谢，一起带给自己难以忘怀回忆的远山翠这名女孩。

    「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家啰。」

    达哉送翠出门，翠坚决不要达哉送她回家。

    「你确定要一个人回去吗？已经很晚了。」

    「嗯。今天我想在回家的路上，一个人享受幸福的余韵。」

    幸福——听见这句话从翠的口中说出来，达哉非常开心。

    「好吧，不过只限今天喔。」

    以后不管怎样都要送你回去，达哉强调。翠也乖巧地点头。

    「不过……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是这样啊，那我明天该用怎样的表情见远山呢？」

    彼此对看的眼神充满了喜悦与害羞。

    「我、我……怎么办，我好像变成非常清纯的少女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那不是远山真正的模样吗？」

    「讨、讨厌啦……我要回家了。」

    耳朵红通通的翠一个转身，踩着碎步离去。

    「路上小心喔，到家的话拨一通电话给我。」

    「如果我有想到的话。」

    翠轻描淡写的回答让达哉有点担心。

    「骗你的啦。我一定会打电话——拜拜！」

    翠转过头看着达哉，她依依不舍地用力挥手直到走到转角。

    本来以为交往后，每一件事情都会产生剧烈的改变，结果分别时候的情景与平时差不多，达哉有点扫兴。

    「……呼。」

    弯过转角直到从达哉的视线中消失之后，翠重重吐口气。

    （怎么和平常没有两样……不应该这样子的。）

    然而下一瞬间，与昨天画下分水岭的事情在脑中苏醒。

    （我和……朝雾同学接吻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心里便小鹿乱撞，才发觉嘴唇上还残留着达哉些许干涩的触感，不禁用手指轻轻抵住嘴唇，闭上双眼，脑袋立即闪过达哉腼腆的模样。

    「——翠。」

    听见自己的名字，一回过头，菜月正从前面跑来。

    「怎、怎么了，菜月？」

    「呼、呼……那个、那个……我要去超商，要不要顺便陪我去？」

    于是翠陪同上气不接下气的菜月走在回家的路上，纤细的弦月高挂夜空，微微照亮两人前进的道路。

    「啊，那个……因为菜月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第一个告诉你。」

    来到河边小径，等到菜月调整好呼吸，翠说出口了。

    「……朝雾同学向我『告白』了。」

    最后的几个字几乎小声到快要听不见，翠告诉菜月这个事实。

    「哇，什么时候的事？那你的回答是？」

    「……我说，我也喜欢他。」

    「太棒了！恭喜你，翠！」

    菜月拉着翠的手，开心地雀跃不已。

    「耶，太棒了太棒了——这样我们的辛苦就有代价了。」

    「谢、谢谢……」

    相较于高兴的菜月，翠的表情有些阴沉。

    「那个……菜月，真的没问题吗？那个……我和朝雾同学……」

    自己真的有资格取代青梅竹马的菜月和达哉成为情侣吗……这种焦虑的心情仿佛小小荆棘残留在翠的心中。

    「噫——！可恶啊啊啊——！竟然把我的达哉哉哉——」

    翠目瞪口呆地望着态度急速转变的菜月。

    「骗你的啦♪我才不会放在心上，你以为我喜欢达哉吗？」

    「是、是啊……嗯。」

    「哈哈，我是不讨厌他啦。毕竟实在认识太久了，可是……就是因为认识太久，反而因为太熟悉而无法产生恋爱的感觉。」

    「是、是吗？」

    「对啊，而且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达哉也是我最重要的青梅竹马，既然你们相互喜欢，我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菜月一如往常地露出爽朗无瑕的笑颜。

    「我本来以为如果达哉真的交了女朋友，我应该会手足无措、茫然若失，甚至会一直吃醋，不过如果是翠和达哉，我就放心了，祝福你们，你们绝对是天生一对喔。」

    「菜月……谢谢你……」

    凝视菜月的翠瞳孔泛着泪光。

    「啊——好了好了，别哭喔。」

    看见翠压抑泪水，不断哽咽，菜月急忙搂着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呜……菜、菜月一定一定也会交到很棒的男朋友，我保证。」

    「呵呵，谢啦。」

    幸好有和这位女孩子当朋友……翠感慨良多地紧紧抿上幸福的嘴唇。

    「不过呢，唯一让我失落的……就是翠比我早一步交到男朋友。啊～～好受打击喔！」

    「咦～～？那、那是什么意思啊！」

    菜月不小心说出了心声，翠急急忙忙吐嘈。

    「呵呵呵。」

    「哈哈哈。」

    两人一如以往地对看，随后由衷地相视而笑。

    「从今天起要开始进行指定曲的练习。」

    隔天，翠按照惯例欢迎达哉进入家中后，做出这番宣言。

    「基础练习够了吗？」

    「嗯，感觉大致上恢复了，而且我爸妈回国的日期确定了——是八月十七日。」

    达哉确认张贴在客厅墙壁上的月历。距离返国的日子，也就是翠向双亲展示成果的时间只剩下两个礼拜。

    然而，面临成果展示理应要充满干劲，翠却无精打采的，不仅脸色难看，还经常垂头丧气。

    「是因为终于要进入正式的练习，所以会紧张吗？」

    「我有一点担心，毕竟已经好几年没有面对『那首曲子』，真的有办法完美呈现吗？」

    苦笑的翠指的乐谱架上，放置一本见过几次的红色封面乐谱。在相隔几年之后，终于要解开封印了。

    「别担心，你不是努力练习过了吗？一定没问题。」

    达哉大声鼓励翠。

    「嗯，没错。」

    天生就有才能的翠勤练到嘴唇都快渗血了，达哉相信不可能吹不了小学时候被指定的乐曲。

    「马上正式开始吧。」

    含住吹口开始long tone。或许是因为紧张，吹奏出来的音乐也隐约起伏不定，感觉不如平时稳健。

    「呼……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不是每个人都能随时在最佳水平。我的状况不好时，也经常会在工作上出错啊。」

    虽然尝试给她鼓励，却有种奇怪的感觉，翠平常一旦开始练习，就会全神贯注，几乎不会说话，但是今天就像不想练习一样，拼命开口。

    「好～～接下来练习指定曲。」

    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一样翻开谱架上的乐谱。

    可是翠的手指在碰触乐谱表面的瞬间停下动作，看在达哉的眼中，翠的身体似乎在抗拒翻开乐谱。

    「如果状况不佳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

    「可是我想尽早练习呀，时间已经不多了。」

    翠缓缓翻开乐谱，然而五线谱才刚进入视线，脸色便不知不觉变得铁青。

    「啊，咦……？」

    正准备拿起竖笛时，指尖却不停颤抖。

    「远山，怎么了——」

    达哉赶紧冲上前，抱住微微颤抖的肩膀。

    「咦……朝雾同学，好奇怪喔，看见乐谱手指就突然发抖……怎么会……」

    翠的眼瞳不自主地流下斗大的泪珠。

    「好奇怪喔……为什么、为什么我……办不到呢……」

    翠顿时全身发软，达哉急忙搀扶住她的身体。

    「远山，振作一点，远山……！」

    「不行吗……？我果然……办不到吗？」

    「没那回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用力搀扶的达哉放声大喊，仿佛不大声叫喊，翠就会消失不见。

    「当我看见乐谱的时候，就会突然想起来……那一天的事情……我在爸爸的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因为我根本没有练习……」

    「够了，忘了那件事情。」

    达哉呼唤的声音可能没有传进她的耳中，翠仿佛说梦话似地自言自语。

    「一个人好恐怖……好寂寞……看见杲滞的我……总是在身边的爸爸……表情好失望……」

    「——远山！」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达哉全力抱紧看起来很娇弱的身体。

    「朝雾同学，我好怕……我好怕……」

    开启乐谱的那一瞬间，长久封印在翠体内的当天记忆，伴随心如刀割的痛苦一同苏醒，一边像小孩子般哽咽，一边不断落泪的模样，就像是她当天的情况重现。

    该怎么做才能消除她的痛苦与恐惧，达哉只能抱着翠，茫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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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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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热……）

    盛夏的阳光毫不留情地从头顶照射下来的弓张海岸，在湛蓝的海洋另一侧，仿佛山脉的层积云随风舞动。

    「——朝雾同学，对不起我迟到了。」

    转过头，眼前是顶着大太阳的翠。

    米白色的泳衣藏不住雪白的肌肤，丰满的胸部比想象中还要大上一些，还有从紧致的细腰到大腿的曲线看起来实在太刺激，也可能是炎热高温的关系，他脑袋一阵晕眩。

    「朝雾同学，你怎么了？该不会是看我美丽的身体看到呆了吧？」

    「……嗯。」

    除此之外达哉找不到其他的台词。

    「……谢、谢谢。」

    两人都低头不说话。

    ※　　　※　　　※

    自从那天以来翠停止练习正确来说是无法练习，一旦将那本乐谱放在眼前，就会像是被一条隐形的锁链五花大绑一样全身动弹不得。

    （这种关键时刻，我竟然帮不上忙……）

    达哉对自己的无力懊恼，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护着痛苦的她。

    「对不起，朝雾同学……」

    直到达哉打工的时间到了，始终无法开始练习。

    「明天……我们去海边吧。」

    达哉突如其来的提议，翠有些吃惊。

    「上次你不是说想去海边吗？明天我正好不用打工，好不好？」

    继续闷闷不乐下去，事态也不会好转。既然如此，干脆去海边转换一下心情。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不过我想和远山去海边。」

    达哉开门见山的发言，翠用双手托住脸颊、脸颊发红，稍稍思考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重新看向达哉。

    「……你说的对，这样硬撑下去也没什么帮助。走吧，去海边。」

    就这样，两人决定前往学院附近的弓张海水浴场。

    ※　　　※　　　※

    「看招！」

    在波浪打来时，翠弯下腰用双手对达哉泼水。

    「可恶，看我的！」

    达哉也不甘示弱地回拨翠，飞溅的水花在夏天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啊，讨厌。稍微手下留情啊～～喝！」

    「竟然骗我——呼！」

    两人像小孩子似地互相泼水，最后从头到脚全身湿透了。

    「唔……既然如此，只好使用生物兵器。」

    居于劣势的翠拿起被海浪打上来的海草。

    「变成海洋的藻屑吧——嘿！」

    「唔喔喔喔喔！」

    翠丢出的海藻落在达哉的头上，模样简直就像是顶着好几条玉米须的发型。

    「噗……哈哈、哈哈哈！那是什么，好好笑喔！」

    达哉的奇怪模样令翠忍不住放声大笑。

    「啊，这什么啊，弄不下来……唔。」

    「哈哈哈，我要拍照给菜月和麻衣看一你等一下喔。」

    虽然男朋友的脸丢光了，但是看见翠不比太阳逊色、天真活泼地笑开怀的模样，达哉心中松了口气。

    「朝雾同学……谢谢你。」

    在借来的海滩伞下，翠在休息的达哉身边喃喃自语。

    「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会约我来海边吧？」

    「是、是啊。」

    「其实，今天我真的不晓得该用怎样的态度来见你，这种天气闷闷不乐地玩水，朝雾同学也会很扫兴。」

    翠吐出舌头，展现与平时一样的笑容。

    「不过呢，在太阳底下稍微活动活动筋骨之后，自己的烦恼好像变得微不足道了。感觉好奇妙喔。」

    一望无垠至水平线另一端的蓝色海洋，以及更胜一筹的天际——都透露出世界的宽广与人类的渺小。

    「而且……我重新了解到，其实朝雾同学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翠的眼神笔直地凝视达哉。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原来我并不孤单，因为有朝雾同学一直陪我，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差点忘了。」

    垂头丧气的翠缓缓抬起头。

    「啊……好、好丢脸喔，我还不习惯这种关系啦。」

    脸红到耳根子的翠露出腼腆的笑容，让人有想将她一把抱进怀中的冲动，达哉实在爱眼前的情人爱到无法自拔。

    「去、去游泳吧，看谁先游到海中的那个浮标。」

    「咦……很远喔？」

    「对，输的人请吃冰淇淋——」

    翠像是要掩饰害羞，说出单方面的约定后，立即跑向沙滩。

    （太好了……）

    坦然诉说内心想法的翠，已经不见原本忧郁的模样，她已经转换好心情，达哉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喂，朝雾同学。你要请客吗？」

    于是达哉转身朝用力挥手的翠全力追赶上去。

    「……那么开始啰。」

    从弓张海岸返家的两人直接前往翠的家中，想确定她是否真的可以恢复练习。

    站在谱架的前方，翠拿起竖笛，轻轻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接着翻开指定曲的乐谱，那一瞬间，翠的脸上透露出不安的神情。

    「没问题……我办得到……一定可以……」

    像是念魔法咒语似地不断告诉自己，于是达哉悄悄走近她的身边。

    「我可以在旁边看着你吗？」

    「嗯……只要有朝雾同学陪我，就觉得好放心。」

    然后用力深呼吸，重新拿起竖笛。

    「我建议不用突然练习这首曲子，先从long tone开始试试看。」

    「是吗……嗯，也对。」

    翠面对乐谱，开始像以前一样先用long tone练习，与平时相同的柔和音色从竖笛中流出。

    最后，在单调的音色中，开始夹杂些微的旋律。

    「这是……」

    「嗯，只是这首曲子的起头。」

    达哉凝视吹奏竖笛的翠脸庞，眼前的人不是被过去恶梦束缚的悲情少女，而是达哉熟悉的喜欢演奏的翠。

    「……好棒的曲子。听了有种温暖人心的感觉。」

    等到翠吹奏完毕，达哉说出内心的感想。

    「我也是，很温柔、温暖……仿佛坐在春天来临的日式走廊上，享受太阳的洗礼。为什么爸爸会指定这首曲子呢？」

    达哉的音乐素养没有好到能回答翠的疑问，不过他只知道一点。

    当她在双亲的面前演奏这首曲子时，就是真正向前迈进。为了那重要的一步，自己一定要支持她——达哉暗自发誓。

    「这么棒的曲子，为什么要忽略到现在呢？好可惜喔。」

    从西边的窗户透射进来的夕阳，使翠的瞳孔闪闪发光。达哉这时才注意到那是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

    此后，翠全心全意投入练习，似乎是为了弥补几天以来的空白，起初需要多加摸索的指定曲也随着日子累积，完成度逐渐提升，到了大约剩一星期左右的时间以几乎可以说是到达完美无瑕的水平了。

    「对了，想问一件事，这首曲子，不是只能用竖笛独奏吧？」

    达哉在练习时一边看着乐谱一边问。

    「嗯，还有钢琴伴奏，我已经拜托管乐社的指导老师了。」

    即使是暑假期间，老师也会因为杂务而忙得不可开交，似乎一直抽不出练习的时间。

    「依照目前的时间，老师表示会尽量在正式上场前配合练习一至二次。」

    就在翠准备要继续练习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她立即拿起置于桌上的手机接电话。

    「您好，我是远山——喔，麻衣，嗯，在啊。」

    原本笑嘻嘻和电话另一头的麻衣有说有笑的翠，表情突然变得沉重。

    「咦……骗、骗人，住院……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特地打电话来。」

    挂上电话的翠，表情非常沉重。

    「怎、怎么办……管乐社的指导老师因为过劳，昨天住进医院了。」

    时间未免太不凑巧了，达哉也无言以对。

    「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听说要住院一星期……没问题吧。」

    翠一副忧心的模样，毕竟是指导她三年的老师。

    「伤脑筋。如果要住院一个礼拜，就无法伴奏了。」

    难以想象那首曲子少了钢琴的情况。话虽如此，现在要去哪里找其他伴奏者呢？第一，达哉的身边有人会弹钢琴吗……？

    「呃……我、我想到一位可以替补的伴奏者。」

    「咦？是、是谁……？」

    下一瞬间，从达哉的口中说出一位音心想不到的人物，翠不禁惊讶失声。

    回到家中的达哉与翠，前往菲娜的房间。

    整个学期以学业优先的菲娜，放暑假后以公主的名义，每天被公务缠得无法分身，难得今天她会提早回家。

    「两人一起拜托我，应该是格外重要的大事吧。」

    两人突如其来的造访令菲娜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见他们严肃的模样，菲娜也端正坐姿。

    翠缓缓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小时候的事情、家人、指定曲，还有即将在双亲面前演奏、缺少伴奏者而菲娜只是默默聆听。

    「我明白了，难怪达哉一早就会出门，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在翠大致上说明完毕之后，菲娜轻轻点头。

    「嗯，幸好有朝雾同学一直陪着我练习，好几次将我从快要放弃的情绪中拯救出来，所以今天才会来到这里。事情实在来得太突然了……」

    翠抬起头凝视菲娜。

    「我明白非常失礼，这么无礼的请求一定让你非常困扰……但是，现在我们能依靠的人只有菲娜。」

    「我也要拜托菲娜。请帮忙远山的伴奏……！」

    面对两人深深鞠躬，菲娜闭起双眼，沉思片刻，最后轻轻吐一口气睁开眼睛。

    「伴奏的曲子是以前在远山房间见过的那首吗？」

    「是的。」

    「这样啊……因为不是完全没看过，应该有办法。」

    菲娜的回答令翠与达哉同时抬起头。

    「意思是……你愿意接受吗？」

    「是的，最近因为公务缠身，刚好也想弹弹好久没有练习的钢琴，方便的话我愿意帮忙。」

    月之国公主用高贵的微笑答应两人。

    「菲娜……谢、谢谢你。」

    「呵呵，想不到这会是我在地球上最后的任务。」

    牵着翠的手，不断表达感谢的翠眼角泛着泪光。

    「我真的也可以跟去吗？」

    「是远山要我带你来，放心。」

    几天后，前往翠家的达哉身旁，除了菲娜以外还多了菜月。

    「对了，达哉，你还叫她的姓吗？」

    已经习惯了，况且她也称呼我的姓，所以不会觉得奇怪。达哉如此回答。

    「既然已经开始交往了，就应该叫名字啊。对吧，菲娜。」

    「是呀。可能还不习惯。」

    「有什么好害羞的，直接叫名字就好啦——像是『小翠♥』啦。」

    「什……！」

    想象自己叫「小翠♥」的模样，达哉露出困窘的表情。

    「有什么关系，这样叫很恰当呀。例如『今天你好可爱喔，小翠♥』之类的。」

    「我、我才不要。」

    在大伙吵吵闹闹时，三人抵达翠的家。

    「欢迎……朝雾同学，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外头有这么热吗？」

    达哉的眼神游移不定，不知为什么不敢直视出来迎接的翠。

    进入客厅，菲娜坐上钢琴位置开始准备。

    「什么什么？要演奏什么吗？」

    「今天有一首曲子想请朝雾同学与菜月听听看。请坐在那边。」

    「……咦，我、我？为什么？」

    「好了好了，理由稍后再说，总而言之你们先请坐。」

    在翠的劝说下，达哉与菜月一齐坐上沙发。

    接着，随着菲娜的钢琴伴奏，翠在两人面前开始演奏。

    即使是听过数遍的曲子，今天听起来更美妙，钢琴的音色与竖笛的旋律相辅相成，双方的旋律轻柔地相互融合，带给听众更深层的心灵感动。身旁菜月的表情一看就非常明显。

    「……谢谢两位的聆听，嘿嘿嘿。」

    演奏完毕的翠低头致谢。不过达哉与菜月却毫无反应。

    「咦，唉呀？为什么都不讲话？」

    「……好厉害。好厉害喔，翠……」

    菜月迅速起身冲到翠的身边给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我第一次听音乐听到这么感动……！」

    「谢谢，菜月。这样有稍微报答你了吗？」

    「什么？」

    「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很想向菜月与朝雾同学道谢。其实我在进入学院之前，就见过你们了。」

    菜月与达哉不禁对看。

    于是翠说出在入学前的春假，在公园偶然见到一只小型柴犬以及它的饲主，还有一位女孩子的事情。

    是辣味茄汁帮每天郁郁寡欢的自己加油打气，菜月与达哉则是教会她，如果希望别人对自己微笑，自己就要率先微笑的道理。

    「想不到辣味茄汁竟然还记得我。」

    这么说来——平常乖巧听话的辣味茄汁初次见到翠的时候也莫名地好动，原来是因为还记得从前发生过的事情啊，达哉恍然大悟。

    「我之所以用微笑过生活，全多亏菜月、朝雾，以及义式料理它们。因此，一直想向你们表达感谢。」

    话说至此，翠在大家面前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真的很庆幸我能进入这间学院，并且认识你们……嘿嘿嘿。」

    翠一边害羞微笑，一边用手轻拭眼角。

    达哉与菜月看见翠的模样，内心感触良多。原来那次无心的相遇，被她当成宝贵的回忆，深深埋藏在心底直到今日。

    「傻、傻瓜，我们根本什么事都没做，只是经过而已。不用那样向我们道谢啦……」

    菜月也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拼命微笑以对。

    「没关系，不要在意。我只是表达感谢的意思而已，而且如果没有你们两人，我就不会认识菲娜了。」

    「是呀。菜月，无论是何种型式，被人感谢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是不可思议的缘分。

    「远山，你该不会初次见到达哉的时候，就……？」

    「你以为是在演连续剧吗……不好意思，你想太多了。」

    傻眼的翠立即回答。

    「什么嘛～～这样喔……呵呵呵。」

    「哈哈哈。」

    「呵呵。」

    菜月与翠你看我、我看你，两人相视而笑，受到两人的影响，菲娜也露出文静的笑容。其中，只有达哉露出复杂的神情。

    感谢演奏结束后，众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翠也陪着他们一起漫步在河岸小径。

    「月、月球……菲娜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吧。」

    停下脚步的翠指着天上，夜空中挂着苍白的弦月。

    「是啊，距离地球大约三十八万公里。」

    「听到这个数字，距离真的好遥远喔。」

    菜月与达哉也停下脚步仰望头顶的明月，虽然说是出自于相同的祖先，不过对于历经长期激战与战后断交关系的地球人而言，月球是最遥不可及的世界。

    「菲娜将来会当上月之国的女王吧？」

    「是啊，不过要等到我正式获得王位继承权。」

    苏菲亚王国代代是由直系女王统治，然而由于菲娜的母亲，上一任的女王瑟菲亚早逝，因此到菲娜成年之前，破例由她的父亲，莱欧纳斯担任王位。

    「那么，我可以向未来的女王许一个愿望吗？」

    「如果我可以实现的话。」

    面对翠突如其来的请求，菲娜依旧微笑以对。

    「希望地球与月球可以尽快恢复友好，让我们可以自由来回穿梭。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去月球旅行了吧？」

    月球旅行如今仍然像童话故事般遥不可及。

    「好啊。希望到时候可以邀请你们来月球旅行。」

    「真、真的吗？好期待喔——」

    翠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神闪闪发光，达哉等人看了不禁笑了出来。

    （不过……这个缘分真的好奇妙。）

    月之国公主、心直口快的青梅竹马，以及全力支持自己的恋人……仅管自己没有优点，却常常受到亲友的照料，达哉打从心底感激「上天」将自己引介给那么善良的人们。

    ——然而这个想法却在几天后被狠狠颠覆。

    明天终于就是翠双亲返国的日子。菲娜因为公务缠身无法过来，在达哉陪着翠练习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通电话。

    「——咦，为、为什么……为什么突然……！」

    接听电话的翠大声惊呼，口气既不是愤怒或是哀伤，而是微微颤抖。

    「……对不起。嗯，我知道了……没办法呢，嗯……」

    最后翠带着失望的语气挂上电话。

    「……对不起，朝雾同学。」

    翠勉强挤出细微的声音，同时向达哉鞠躬。

    「我爸爸因为明天公演结束后另有行程，所以无法回来了。」

    达哉无法相信翠的话。

    「没办法呀，他们很忙，取材与交际应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对不起喔，真的很抱歉，朝雾同学。」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既然明天不会回国，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次的公演结束之后，又要马上回到欧洲，所以是二个月后。」

    菲娜再过几天就要返回月球，怎么可能等到二个月后。

    「哈哈……怎么觉得好像是注定好的。」

    达哉不敢直视现在强颜欢笑、自我解嘲的翠。

    最期待在双亲面前演奏的人，毫无疑问是她。好不容易坚持到这个地步……

    「你爸妈要在哪里公演？」

    「呃……这里。」

    翠递出一张文宣，上头刊载了『远山苍一‧和纱音乐会』与两人的照片，地点则是注明从

    满弦崎坐电车大约二小时车程的音乐厅。

    「不如现在过去直接演奏给他们听吧？应该只要十分钟而已——」

    翠默默摇头否决达哉的提议，绝对没有办发抽出那十分钟的。

    （怎么办……？）

    郁郁寡欢的情绪激烈地回荡在达哉的内心，翠好不容易挥别过去，正准备踏出新的一步，现在该何去何从？翠落寞的模样，达哉再也看不下去无法宣泄的情绪驱使达哉采取某个行动。

    「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所以不许你放弃。」

    「朝雾同学……？」

    「总而言之远山就照往常练习。接下来等我的通知——！」

    话一说完，达哉便冲出远山家，拔腿冲向车站。

    上了电车，抵达远山夫妻的音乐会场时，已经接近傍晚了。这栋新建的古典音乐厅似乎才刚落成启用。

    （总而言之，必须先说服她的父母亲……不过该怎么做才好？）

    突然来到这个地方，却想不出任何对策。

    就算想以听众的身分进入会场，但是票早已销售一空，既然如此，达哉只有向站在入口处的工作人员询问。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我想见今天公演的违山苍一先生一面。」

    男子用可疑的目光瞥了达哉一眼。

    「啊，我、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我是远山先生女儿的同班同学——」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你这种可疑人物进去。」

    「听、听我说！我、我真的是他女儿的同班同学——」

    男子不悦地挥手驱赶，达哉再度上前理论。

    「喔，那你直接跟他的女儿预约时间不就好了？快走快走。」

    男子对达哉投以不屑的目光，随即进入会场。

    仔细静下心来想想，「女儿的朋友」不是可疑人物的惯用句吗，达哉开始反省刚才草率的行为，如果无法进入会场，只能等待对方出来，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散场」的时刻了。

    于是达哉在被聚光的大门后方等待远山夫妻，一个人等待的这几个小时，简直有如一天或是一个月般漫长。

    （我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自己真的是为了翠好吗？说不定是一意孤行，纯粹为了满足一时冲动的自己而已？真是替平白浪费时间的自己丢脸，达哉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音乐会结束，等待听众散场后，已经耗了一个小时。漆黑的迎宾轿车停放在达哉等待的大厅出口，在警备人员的引导下，一对中年男女步出会场。

    在微弱的灯光下浮现的脸庞，百分之百是远山夫妻，于是达哉一个纵身跳到轿车前面。

    「请、请等一下！远山先生！请听我说——？」

    达哉冲向远山夫妻，但是他的视线突然变得漆黑，手臂也产生强烈的痛楚。

    「你做什么！」

    达哉立即被警备人员扣住手腕，强行制服在柏油路面。

    「放、放开我！放开我！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向远山先生——啊！」

    轿车无视达哉，迳自缓缓驶离，达哉拼命想要追上前去。在懊恼与痛楚的视线中，暂时远去的车尾灯缓缓返回接近。

    在达哉的面前停下的轿车，后车窗缓缓放下，翠的父亲，远山苍一从中探头出来，露出好奇的表情。

    「怎么回事？」

    「是，我们已经制服住这名可疑人物了。」

    苍一对被压在警备人员底下的达哉问道。

    「你就是开演前来到会场，自称是我女儿朋友的人吗？」

    「我、我就是！我叫朝雾达哉！是您女儿——翠的同班同学！」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达哉忍痛大声报上自己的姓名。

    「学校是？」

    「满弦崎大学附属卡特琳娜学院，三年一班！」

    惊讶的苍一向邻座的妻子确认。

    「嗯，看来你真的是我女儿的班上同学。请放开他。」

    ﻿被警备人员放开的达哉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拍拍衣服，然后来到轿车旁边。

    「究竟是什么事情？音乐会已经结束了。」

    「那个——求求您！请您明天务必回家一趟。」

    达哉向苍一夫妻深深低头鞠躬，额头简直要碰到膝盖了。

    「翠一直希望您回家，也为了这件事情整个暑假拼命练习竖笛，希望能演奏给您听，获得您的肯定……」

    或许是因为亲眼见到她的双亲，所以情绪紧绷，达哉根本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此时只能恳求苍一夫妻能够回家一趟。

    「竖笛……？那孩子不是早就已经放弃了吗？」

    「她确实放弃过一阵子。不过她真的很喜欢音乐，所以在管乐社努力练习了三年——请您无论如何都要看看翠努力的成果。这次不会让您失望。拜托……！」

    达哉再次用力弯下腰恳求苍一夫妻。

    「失望？我不晓得你的意思，我从来没对女儿失望过。」

    「咦……？」

    苍一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起来不像说谎，难道不是因为她无法演奏指定曲，让父亲失望，精神才受到打击吗？

    「我不知道翠跟你说了什么，总而言之我们明天无法回去。行程已经排满了，那孩子应该明白我们的工作忙碌，下次会给她机会的。」

    『下次』就来不及了。如果不是明天就会前功尽弃——正当达哉想要继续恳求的时候，至始保持沉默听着两人对话的和纱开口了。

    「……老公。虽然明天不行，可是今天还有时间啊。」

    「可是。」

    「行程表上是明早八点才有报社的访问与取材呀，在那之前还有半天的时间。」

    妻子的提议令苍一陷入沉思。

    「今、今天的话也没关系！半小时，不，只要十分钟就行了！请给我们时间！」

    达哉硬着头皮恳求苍一。

    「无论如何希望你们能看一下，回家见翠一面！」

    苦思的苍一最后与和纱对望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现在回去。」

    「谢……谢谢！」

    达哉仰头对天空偷偷摆出胜利姿势。

    「爸爸……妈妈……」

    发现轿车的踪影而跑到大门的翠，看见的是从轿车上下来的双亲，以及达哉的身影。

    ﻿「我们回来了。拖了这么久才回家，抱歉，翠。」

    「那个……这次很对不起，临时改变行程。」

    久违的重逢让翠的眼角泛着泪光，她微微摇头。

    「没、没关系，只要你们回家就好。」

    「我们听朝雾同学说了，好几年没听你演奏了。」

    「爸、爸爸……你知道了吗？」

    「是啊，所以我们才会赶回来。好了，进去吧。」

    在苍一的催促下，一行人进入家中。

    菲娜在临时拜托下，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晚安，打扰了。」

    苍一与和纱看见菲娜不禁呆滞在原地，结束公务行程、直接赶来的菲娜身上穿着的是礼服而非便服。

    「初次见面，我是菲娜·法姆·亚修莱特。」

    「亚修莱特？难、难道你是……」

    「菲娜是我的同班同学。今天为了伴奏特地赶来这里。」

    夫妻俩大吃一惊。才一阵子没有碰面，女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远山夫妻两人完全无法进入状况。

    翠移动到厨房开始准备演奏。达哉则是在一旁观看。

    （咦，这张照片……）

    厨房的餐桌上，放着以前见过的年幼的翠与和纱的全家福照。

    「喔，那张照片？是我刚才从房间拿来的。像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照片中的翠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以及在旁慈祥望着翠的母亲，还有确认镜头的父亲——这张照片彷彿被注入想要重新取回当时幸福的决心。

    「要尽全力，以免留下遗憾……不，保持平常心就好。」

    「谢谢，我会发挥之前练习的水准，请朝雾同学仔细听吧。」

    翠拿着相片回到客厅，然后将照片放在菲娜等待的钢琴旁边，达哉则是与翠面前的双亲保持一点距离，欣赏翠的表演。

    （加油，远山。你一定办得到——让你的父母亲看看练习的成果。）

    「那么要开始啰。」

    翻开放在谱架上的乐谱，翠的神色顿时紧绷起来，毕竟很久没有在父母亲的面前表演，会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可是翠却一直维持紧张表情、全身僵硬地站在谱架前，呆呆地盯着谱面。

    最后握着竖笛的指尖，以及眼睫毛都开始微微颤抖。

    「……？」

    ﻿苍一也注意到翠的模样不太对劲，紧盯着翠的状况。

    她的模样与第一次练习指定曲，心慌意乱的当天情形一模一样。

    本来应该由翠起头，菲娜才刚开始钢琴伴奏，但是看见翠呆呆站着没有反应，无奈之下只能独自开始弹起钢琴。

    「………」

    可是不管等多久，客厅始终指回荡着钢琴的独奏。

    （怎、怎么回事，远山……你在犹豫什么……？）

    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的翠开始吹奏竖笛，然而传出来的根本称不上是音乐，只是在空气中发出空响，越急着吹，竖笛就越违背翠的意思似地拒绝演奏，最后菲娜停止了弹奏。

    「呜……呜。」

    在紧张的空气中，唯有翠些许的哽咽声音在客厅传开。

    「翠……」

    苍一与和纱默默望着这一幕，不明白女儿为何哭泣，菲娜也用忧虑的眼神看着达哉。

    达哉无法理解为什么翠会失常，昨天在菜月面前的完美表现，照理说应该已经挥别心灵创伤了，那为什么现在又变回当初的翠。

    （是什么……是什么让远山如此害怕……？）

    那天翠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向达哉诉说的话在达哉的脑中甦醒。

    ——当我看见乐谱的时候……就会突然想起来……那一天的事情……

    （没错……那一天，远山第一次准备吹奏指定曲，却因为失常所以无法吹奏。）

    ——看见呆滞的我……总是在身边的爸爸……表情好失望……

    （对远山来说真正害怕的，不是那首指定曲。而是害怕重蹈覆辙……！）

    恐怕今天翠与双亲所站的位置，与当天被父亲用失望的眼神看来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因此沉睡的记忆才会束缚她，让她产生恐惧。

    「呜……呜呜……呜呜。」

    手持竖笛全身僵硬的翠，止不住的泪水不断夺眶而出，我可不是为了让她饱受这些痛苦的折磨才陪她练习到现在。够了，不需要再勉强自己演奏——真想这样说，然后冲上前去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不行……我不能那样。）

    要是就此放弃的话，翠就无法战胜心灵的创伤、向前迈出决定性的一步了。不，如果重蹈覆辙，她一定会非常自责，甚至可能会再也无法露出像那张照片的笑容。

    （照片……笑容……？）

    放在翠身旁的照片，后方是母亲弹奏钢琴，父亲则在旁边进行竖笛指导——幸福快乐的情景，正是她衷心盼望的……

    「……老公。你要不要陪在翠的身边？她刚开始学习竖笛的时候，好像都是一直和你一起练﻿习的。」

    「可是，就算我站在她旁边，又能怎么样呢？」

    「很久没有吹奏给爸爸听，她难免会紧张。就像那张照片一样，拜托你站在她的旁边吧。」

    苍一重新看向放置在钢琴旁边的照片。

    「老公，拿去。」

    一转头，和纱提着竖笛皮箱站在眼前，于是苍一默默点头，接过皮箱进行准备。

    最后手持竖笛的父亲，在相隔多年后再次站到女儿的身旁。

    「啊……爸爸……？」

    惊觉的翠抬起头，看见父亲的表情不发一语。

    看见父女肩并肩站在一起，菲娜对达哉与和纱使了眼色，和纱似乎知道了什么，面带微笑地和菲娜交换位置。

    「妈妈也……」

    翠面无血色的脸上，随着吃惊恢复平时的开朗。

    身旁有父亲，钢琴前面是母亲这一瞬间重现以往远山家和乐融融的景象。

    「和纱，Ａ大调。」

    坐在钢琴前面的和纱弹奏了Ａ大调的音。

    「来，翠，从调音开始试试看。」

    在父亲的敦促下，翠开始配合钢琴的音色调音，苍一满意地凝视着翠的模样，同时也开始调整自己竖笛的音律。

    「把背挺直，翠。好的音色来自于正确的姿势，我平常是这样教导你吧。」

    「好、好的。」

    苍一严格的指导中充满慈爱，翠也一脸认真的模样。

    「嗯，这样就对了，你果然办得到。」

    翠终于绽放出笑容，这个笑容与照片的翠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全家福。」

    坐在达哉身旁的菲娜望着翠一家人呢喃细语。

    「是啊，不过，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远山梦寐以求的场景。对了……抱歉，菲娜，害你白跑一趟。」

    「没关系，坐贵宾席还是需要有邀请啊。」

    菲娜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那么，我们开始吧。」

    翠跟着父亲摆好吹奏姿势，演奏终于要开始了。

    在苍一的带头下，和纱弹奏起钢琴。虽然是熟悉的旋律，音色却与菲娜的弹奏截然不同，并非是单纯的技术上的优劣，而是富有更深层的意义。

    ﻿竖笛美丽、细腻、柔和的音色，恰如其分地飘荡在达哉与菲娜的心灵，这是从未听过的最上乘演奏。

    接着在叠合的旋律中，当苍一吹奏的另一支竖笛音色加入其中时，达哉简直无法忍耐住心中波涛汹涌的感情。

    （厉害……太棒了，远山……）

    翠认真吹奏的同时，眼神与身旁的双亲交会，他们也回以慈爱的微笑。

    （我总算能明白……为什么远山不愿意放弃音乐的理由。）

    在音乐的陪伴下建立起来的家人羁绊，因为音乐的关系遭受破坏，即使如此，她之所以不愿放手的原因——就是一旦她放手，就会真正失去和父母亲的羁绊，所以她始终坚持音乐这条路，并且相信有朝一日能重新牵起与父母之间的连系，可见她是多么地喜爱音乐、深爱家人。

    全家演奏的旋律也化成达哉从未听过的和声。

    苍一突如其来地对翠露出笑容，紧接着吹奏出优美的和音。

    「这就是所谓的即兴演奏吗？」

    「是的。更进一步来说——这首曲子可能原本就是两支竖笛与钢琴一起演奏的曲子，但是翠的父亲为她调整成一支竖笛用的曲子。」

    「这样啊。如果是一个人练习，用单一乐器比较容易记熟演奏的曲子。」

    「然后等到远山会吹奏之后，再加上父母亲，就能形成全家三人的合奏曲……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选这首当成指定曲目。」

    假如菲娜的推断正确，表示苍一没有对翠失望，他之所以用失落的眼神看着翠，可能是因为无法实现全家演奏的梦想，才会因此难过，或是对于没有说出真心话的事情愧疚——总之就是没有对翠失望。

    全然不知道父亲真正用意的翠，则是以为自己的无能让父亲大失所望，如此微小的隔阂造成家庭渐行渐远的结果。

    可以发现想要恢复失和家庭的人不光是翠，她的父母亲一定也渴望重回那时候全家和乐融融的光阴，如今从三人的合奏中可以明显地感觉得到。

    「真好……你疼爱远山的心，帮助她重拾了全家的幸福。」

    菲娜一边聆听柔和的音色，一边向达哉诉说。

    「我由衷感谢今天可以在现场听到如此美妙的演奏，谢谢你，达哉。」

    「哪里……我、我根本没帮上忙。只是……为了让远山恢复笑容，稍微提供协助而已。」

    全家三人的合奏继续不断。

    （远山，你不是孤单一个人。因为有这么重视你的家人陪在你身边……所以，不要再感到寂寞了好吗？）

    看着有如愉快交谈般地继续演奏的翠，达哉确信心中的想法。

    「来，快进屋吧。」

    合奏完的一星期后，达哉造访远山家。

    那次的演奏，让翠与双亲有了短暂的相处时间，达哉则是为了替准备返回月球的菲娜送行忙得不可开交，虽然这段期间电话与简讯没有少过，不过很久没有见面倒是事实。

    「听说你父母又前往欧洲了？」

    在翠的带领下进入房间的达哉询问。

    「嗯，他们目前在巴黎Salle Pleyel音乐厅公演。接下来是米兰、阿姆斯特丹、维也纳……应该啦。」

    自己竟然向全球走透透的音乐家做出无理的请求，想到那天的行动，达哉不禁冷汗直流。

    「啊，对了对了。我爸爸传了一封简讯给我。」

    对于没有和女儿交流，导致彼此渐行渐远，最后自我检讨的苍一，为了和女儿通信，还特地购入了手机的配件。

    「你看……这封信。」

    翠苦笑着让达哉看自己的手机画面。

    『给翠　现在要搭乘前往巴黎的班机　还会再写信给你的　爸爸

    补充　我还试着使用表情符号喔（：-））←打招呼的表情』

    ﻿想到那位有点严肃的苍一，对着手机的小萤幕使用表情符号努力打信的场景，达哉也不禁莞尔一笑。

    听说那天晚上，达哉与菲娜回家之后，许久没有全家团圆的三人一起闲聊直到天亮。

    「爸爸与妈妈说，因为不知道怎么接纳放弃音乐的我，在没有头绪的情形下才会和我产生隔阂，可惜我们没有早点沟通。」

    因为微小的误会而产生的心结，翠现在已经能够笑着说出口。

    「所以啊，爸爸就问我有没有打算到国外的音乐学校留学。」

    翠冷不防的一句话，差点让达哉手中的玻璃杯掉到地面。

    「他说如果我正式踏入音乐之路，全家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也会变多，如果可以，会引荐我成为爸爸的代理人喔。」

    「等、等等！远山，你要出国留学吗？」

    「咦？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

    翠坦率地用笑容回应，达哉拍拍胸膛安心下来。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出国留学啦。不过，近距离接触过像我爸那样的天才之后，我这种半调子的人想当音乐家，应该叫妄自菲薄吧，哈哈。」

    翠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额头。

    「再加上我不需要非得靠音乐表现自己，原本只是希望全家快快乐乐在一起就好……所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那么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爸爸告诉我，想做什么就去做。所以，那个……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我的愿望，只希望可以实现。」

    难得她的说法有点暧昧，翠害羞地接着说：

    「我呀，希望可以……成为一位主播……」

    最后几个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主播……嗯，满符合远山的形象唷。」

    达哉认为不害怕在人前发表意见、个性开朗的翠一定可以成为受到观众欢迎的主播。

    「呃，其实我还只是停留在『白日梦』的阶段，就好像『我以后要当足球国手』啦，或是『我想当漂漂亮亮的新娘子』之类的。」

    达哉不认为那是一个可笑的白日梦。只要打从心底相信，有朝一日梦想肯定会实现——这次的事情让达哉学会这个道理。

    「虽然我对如何成为主播完全没有头绪，不过我打算进入大学之后，多方面学习，我爸妈也同意这个想法。」

    「是这样啊，既然如此，下学期也必须好好加油啰。」

    ﻿「呜呜……朝雾老师，请您务必指导我~~」

    两人相视而笑。

    「话说回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朝雾同学才好……谢谢你。」

    「别客气，是远山自己有心努力。因为你有决心，我也才能陪着你一起努力。」

    就是因为她坚定的意志，达哉才会想要帮助她达成愿望，然后看着她成长的过程，达哉本身也学习到很多宝贵的经验。

    「你太客气了，每次都要麻烦你帮忙，我都没有回报你什么。」

    「别在意啦，我们是情侣，当然不求回报啊。」

    「情侣」这个词无意中脱口而出，翠跟当事人达哉都脸红起来。

    「总、总而言之，那个……我只要和翠在一起就非常幸福了，所以再奢求会有报应的。」

    可能是因为害羞导致一时心急，达哉不自觉地说出翠的名字。

    「啊，朝雾同学……刚才你……叫我『翠』……」

    「咦……啊，对、对不起！我、我是不小心的。」

    「没关系啦。你可以多叫一点。好像在做梦一样……」

    听见翠的请求，达哉重新深呼吸轻声说：

    「翠……我喜欢你喔。」

    「我、我也……喜欢、喜欢你……最喜欢了……！」

    说了三次「喜欢」之后，翠扑进达哉的怀中。

    「嗯……嗯。」

    嘴唇相互重叠，一开始才碰到就会立即分开，之后渐渐像是确认彼此的体温似地紧密结合，接着达哉的舌尖探入甜美柔软的翠嘴唇之中。

    xxx

    「达哉……谢谢你。」

    翠的笑容已经没有刚才的痛苦，达哉也躺下并且抱住翠的身体。

    「好温暖，热呼呼的。」

    「你也是啊，而且身材既苗条又柔软。」

    「嘿嘿嘿，这样子好幸福喔，好像在做梦一样。」

    「我也是，能够和翠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做梦。」

    想不到身体与心灵的结合是如此令人心满意足的一件事，达哉希望今后可以永远与翠一起拥有这种幸福的时光。

    或许是察觉到达哉的心意，翠腼腆地在达哉的耳边轻语。

    「达哉，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这个瞬间，自己毫无疑问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达哉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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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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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嗯~~真是获益良多。」

    过了九月中旬的假日午后，达哉与翠在王立月博物馆附设咖啡简餐厅的露天区，一起享受迟来的午餐。

    今日的约会是翠主动提出的要求，她希望专攻月学科，要经常造访这座博物馆的达哉担任负责解说的导览员。

    「这样从新学期开始的月学课程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嘿嘿。」

    翠心满意足地抬头挺胸。

    「这么说来，如果从月球人的角度来看历史，与我们上课所学习到的有些出入喔。」

    「喔，那是姐姐的观点。她主张透过月球对地球的了解，才能客观地评论历史。」

    「好厉害喔，不愧是代理馆长。」

    实质上兼任营运的纱耶香展示方针，连造访博物馆的名誉馆长菲娜也十分佩服，期待借由参观博物馆的群众能够客观接纳月球的历史与文化，促进双方的友谊。

    （啊……咦？姐姐……）

    一位熟悉的女性从翠的后方走向咖啡厅，是身穿制服的纱耶香。

    在与达哉四目相交之后，纱耶香笑嘻嘻地悄悄向达哉打暗号。

    （约会加油喔……呵呵♥）

    纱耶香对着达哉摆出可爱的V型手势，就这样消失在店的另一头。

    （好像被看到很害羞的场景了。）

    「嗯？达哉，怎么了？」

    「啊，没事。」

    「对、对了……有一件事情想慎重和达哉谈谈。」

    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冰茶后，翠战战兢兢地告诉达哉。

    「怎、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

    「其、其实……」

    翠说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总而言之，希望能想个办法。」

    回家后，达哉在客厅与麻衣跟纱耶香商量。

    「可疑人物吗？远山独自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听起来好恐怖。」

    「是呀，再加上是知名音乐家的宅邸，确实会让人担心是否成为不肖人士觊觎的对象。」

    根据翠的说法，听邻近的居民表示，最近有可疑人物在住家附近出没的传闻，由于无法确认是否为空穴来风，因此翠非常紧张，晚上经常睡不好。

    「翠……远山她说这种时候很希望可以有人陪在身边，我也很担心，所以希望能去她家住一阵子。」

    ﻿「咦？等、等等，哥哥的意思是？」

    「白天就算了，晚上很危险吧？所以我打算这一阵子夜宿在远山家，放学之后也会送她回去。不行吗……？」

    达哉询问身为监护人的纱耶香意见。

    「我也能理解达哉的忧虑，但是姐姐无法同意你的意见。」

    纱耶香以沉着冷静的口吻告诉达哉。

    「毕竟你们还是学生，要和同年龄的女孩一起过夜……就算我允许，也必须征求远山双亲的同意吧？」

    大人的看法让达哉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如让远山住在我们家吧？可以使用菲娜用过的客房呀。」

    「那个想法我也提出来过，不过被她婉拒了，可能还是会操心。」

    「嗯~~家里老是没人，也会令人担忧。」

    虽然很想帮上忙，不过让家人担心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我想想……达哉，或许可以采用这个作战策略。代号是……『仙度瑞拉计划』唷。」

    听到纱耶香的提议，达哉与麻衣面面相觑。

    「……总而言之，姐姐就是不答应让我在翠的家中过夜。」

    翌日，达哉向翠报告结果，翠有些遗憾地笑着说出「没办法。」这句话。

    「不过相反地，姐姐允许我晚上去你家，但是必须在午夜前回来……你认为呢？」

    「咦……唔、嗯，晚上达哉可以陪我，这样就够了。」

    翠背着达哉紧握拳头，偷偷摆出胜利姿势。

    「只要翠愿意的话，就从今天开始吧，怎么样？」

    「嗯，没问题。」

    当天放学之后，两人一起回到远山家。

    「我回来了~~」

    理所当然无人回应，除了管理人员会在一个月里来访几次以外，这间大房子只有翠一个人住里面。想必晚上一定很孤单寂寞，达哉心疼不已。

    「呃，接下来要做什么？」

    翠一脸疑惑地询问，虽然这次过来的目的是为了翠的安全，却完全没有具体的行动，毕竟只要在和翠一起待在家里，寸步不离的话，就几乎可以确保她的安全。

    「总、总之先到我房间再说。」

    踏着阶梯前往翠的房间，由于暑假期间几乎都是在客厅陪她练习，所以好一阵子没有进入她的房间了。

    「打、打扰了。」

    ﻿带着紧张的表情独自进入房间，达哉无所事事地坐在一张放在地上，代替跪垫的座垫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

    （和先前来的时候没有什么改……嗯？）

    达哉的视线集中在放置在床上的小布料上。

    （呃，这是……）

    不由自主拿起五颜六色的布料观察的达哉，对于相同的颜色形状感到眼熟，偶尔会无意中被丢进盥洗室的衣物篮中的那个是……

    「——啊、啊啊啊~~！」

    背后突然传来翠的尖叫声。

    「不、不不、不要看看看~~!!」

    翠快速冲向达哉，抢走达哉手中的物体，然后火速收集起床上的东西，将那些东西塞入床下的抽屉里面。

    「……你看见了吗？」

    翠用怀疑的眼神看来，达哉老实地点头。

    「啊~~嗯，被看光光了啦。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疏忽，一生的耻辱。」

    彷彿世界末日来临，翠唉声叹气地低头。

    别说是内裤了，连底下覆盖的重要部位不是都看过了，事到如今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复杂的少女心吧。

    「拜托你，请将今天看见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我尽量。」

    这种情况没问题吧，达哉有点不安。

    「这、这么说来……既然会待到晚上，晚餐应该也会一起吃吧？」

    「咦？可、可以吗？」

    「你尽管放心，让你见识一下我拿手的料理。」

    这么说来，达哉想到以前她曾经说过对下厨颇有心得。

    望着翠自信满满地弯起手臂，达哉想尝尝她的拿手料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啰。」

    「太棒了，那我得赶紧准备。」

    「嗯，我也来帮忙。」

    但是翠制止准备起身帮忙的达哉。

    「是我想为你下厨，所以请不要剥夺我的乐趣，好吗？」

    于是翠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房间。

    （为了我……好像新婚夫妻喔。）

    脑袋一片茫然，接着急急忙忙摇头。

    ﻿（……我在想什么啊，不行不行。）

    达哉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与笔记，开始一个人预习进度。

    为了排除邪念，埋首苦读的达哉从笔记本中抬头时，发现窗户外面夕阳已经西沉，楼梯下方飘来阵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喔，难不成这是……）

    「——哇，好用功喔，佩服佩服。」

    翠恰巧从门外探头进来，满意地用力点头。

    「晚餐我准备好了，如果你在看书，要不要待会再吃？」

    「不要，我现在就要吃吃看。」

    翠立即端着装着两人份的盘子与茶杯进来。

    「锵锵嘎喵~~让你久等了~~」

    盛着香喷喷的白饭与看似美味的咖哩被端上达哉的面前。

    「我家的特制咖哩。翠特别客制版，独自添加十种类的香料，请慢慢品尝。」

    原来如此，独特的香气与速食包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那么，我要开动啰。」

    达哉马上将咖哩送入口中，翠全程紧盯他的动作。

    「怎、怎么样？」

    「……好、好、好吃！」

    达哉不由自主拍了一下膝盖大声称赞。

    假如使用市售的咖哩酱包，依照使用说明调理的话，无论是谁都会做出味道大同小异的咖哩，但是翠的咖哩借由精心调配，味道完全不一样。

    「不会太辣也不会太甜，辣度简直就像是在餐厅中吃到的咖哩。」

    「真、真的？太棒了！」

    翠非常开心。

    「哇，想不到翠的料理竟然这么厉害，了不起。」

    「嘿嘿嘿，其实我对咖哩有点自信。」

    翠欢欣地将自制的咖哩送进口中品尝。

    「你看，咖哩就算多做一些也不要紧吧？因为平常都是一个人住，所以经常做咖哩来吃，才会对咖哩进行各种研究。」

    尤其翠的情况特殊，因为参加社团活动所以每天几乎没有时间下厨，因此煮一大锅咖哩分好几天吃成了家常便饭，大概是见到她意想不到的一面，达哉不禁目瞪口呆。

    「……唔，你怎么了，表情犯不着这么夸张吧。」

    「不不不，如果以平时翠的印象，晚餐应该会端出杯面，然后淡淡地说『这是我注入爱情完成的唷♥』之类的话。」

    ﻿「好、好过分！我看起来是那样的人吗!?」

    翠夸张地假哭。

    「但是事实完全不一样，今天的你特别有女人味，外表看似神经大条，骨子里却充满艺术家的才华，心思细腻……这点实在太可爱了。」

    直直凝视达哉的翠，手上的汤匙突然掉落。

    「好、好狡猾喔，达哉。这样子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啦！」

    「我是光明正大赞美你啊，这么可爱的女生竟然是我的女朋友，好幸福喔。」

    「讨、讨厌啦……」

    翠害羞到耳根子都红了的模样让人好怜爱，真想现在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亲她，然后……

    （——不对不对，不管怎样都不可以。要搞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

    达哉猛吃咖哩，压抑涌上心头的冲动。

    「对不起唷，我真的很想再多留一会。」

    过了晚上十点，翠在大门替准备回家的达哉送行。

    「没关系。反正相处时间已经比平常多了，你明天也会过来吗？」

    「是啊。如果有什么事情，半夜也可以打我的手机喔，可以吗？」

    翠翻弄着裙摆点头。

    「好了，会起皱啦。」

    对于达哉的提醒，翠无动于衷。

    「握这么紧，裙子会起皱纹啦。」

    「啊，真的耶，怎么会这样，哈哈哈……」

    大概是不自觉的动作，翠困窘地泛起苦笑。

    「那么，晚安啰。」

    「嗯，谢谢。晚安。」

    达哉好几次回头看不断挥手送别的翠，最后离开了远山家。

    翌日，达哉也陪同翠回家。

    两人途中经过车站前的书店，那是满弦崎中最大的书店。

    询问柜台人员，达哉被带领到店内的一栋书橱。

    「哇，好夸张喔，这全是月球学的书籍吗？」

    翠仰望的书柜从上到下整齐陈列着与月球学有关的书籍，只有在自古与月球关系深厚的这座城镇才能见到这个场景。

    达哉拿了几本抄写在纸条上的书，顺手翻开确认。

    「嗯，这样就可以了。」

    ﻿接着再次询问店员，并且继续移动，来到了职场丛书区，视线循着陈列在架上的书背，然后取出一本书。

    「咦？那是……」

    看见写在封面的书名，翠大吃一惊。是一本名为『迈向主播之路』的参考手册。

    「之前你不是说过？想要成为主播但是不晓得该怎么努力，应该可以先参考这本书吧？」

    「达、达哉……」

    「就当成你请我吃美味咖哩的谢礼，这本书送你。」

    「咦？不、不用啦！我可以自己付钱。」

    翠慌慌忙忙想要从达哉的手中抢过书本，却被轻易地闪开。

    「不用啦，我也想稍微帮翠完成心愿啊，放心。」

    「谢、谢谢……那么今天我请你来我家吃饭。」

    「咦？连续两天不太好吧？」

    「不用客气啦。你就陪我一起吃……不行吗？」

    既然翠都这样撒娇了，达哉也无法拒绝，只好接受她的提议。

    「哇……原来如此……」

    一回到家，翠马上沉迷于达哉买给她的书本中。达哉只稍微看了一眼，里面写明在就业之前的过程，以及该如何准备的具体事项，还有发音练习等等。

    「唔……这样啊，原来要事先这样准备喔。」

    每每翻过一页，翠就会有相对应的反应，看她沉浸其中的模样，简直像个小孩子，令人不禁会心一笑。

    「………」

    全神贯注读书的翠，连达哉走近身边都没有察觉，虽然在暑假进行一连串练习的时候也有体会过，但是翠的集中力实在让人佩服。

    （话说回来，再这样看下去，恐怕晚餐就没有着落了。）

    就在达哉思考该如何引起她的注意的时候，突然萌生恶作剧的念头，他小心翼翼地不让专心看书的翠发现，移动到她的旁边，嘴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细语。

    「翠。」

    「嗯……嗯。」

    达哉轻轻吹气，翠虽然露出有点痒的模样，视线却没有从书本移开。

    （喔，真会忍耐。）

    暗自佩服翠的专注力，可以完全忽视到这个程度，心中也有些惭愧。

    （……试试看这招好了。）

    达哉锁定翠娇艳的脸颊，悄悄将嘴唇凑上去。

    ﻿剩下五公分……没反应。

    剩下三公分……距离近到呼吸都吹到脸颊了，还是没有反应。

    接下来终于剩下一公分——达哉没有放过翠一丝一毫的变化，只见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潮，拿着书本的手摇摇晃晃。

    「喂！」

    「哈哈，穿帮啦？我还在等看看，可不可以就这样亲上去。」

    话一说完，翠就缓缓闭上眼睛嘟起嘴唇，有如要被那粉色的柔唇吸进去般，达哉叠上自己的嘴唇。

    「嗯……嗯、嗯。」

    跪立的达哉将手伸至翠的下颚，不停地亲吻。

    「达哉……呼、嗯啾……嗯、嗯、嗯……呼。」

    陶醉接吻的翠用力吸口气抽身。

    「再继续亲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今天就到此为止——这么晚了，差不多该准备晚餐啰？」

    「嗯，好啊。」

    「马上就好了，稍等一下。」

    翠急急忙忙走出房间。

    「锵锵嘎喵~~让你久等了~~」

    回到房间的翠端着的托盘，上面摆放着两盘跟昨天相同的盘子。

    「晚餐是特制咖哩‧翠特别客制版｝」

    「呃……可以等一下吗？那个『锵锵嘎喵~~』是什么意思？」

    「要吐槽的不是这边啦。」

    面对冷静询问的达哉，翠快速吐槽回去。

    「这是我个人独创，不过已经腻了，大概只会到今天为止吧。」

    「啊……所以今天也是咖哩吗？」

    放在眼前的盘子装着与昨日一样的咖哩。

    「嗯，你不喜欢连续两天吃咖哩吗？」

    「是不会啦，你亲手做的就另当别论。」

    「呵呵，咖哩煮好之后放一个晚上，会变得更好吃唷，而且我也有添加香料与食材，所以味道和昨天的咖哩又不一样。」

    达哉尝了一口咖哩，原来如此，味道比起昨天的咖哩更加浓郁好吃。今天的咖哩反而更令人食指大动。

    「唔，好吃！」

    「对吧？嘿嘿嘿。」

    ﻿能够让达哉赞不绝口，翠心满意足地笑容满面。

    「那么，不好意思打扰了。」

    「哪里哪里，不用这么客气啦。」

    达哉今天也是十点过后回家。翠一样在大门送行。

    「谢谢你的书，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嗯，希望对你有点帮助——」

    达哉注意到翠又和昨日一样，紧紧捏着裙摆。

    「你又捏了，会起皱纹啦。」

    「咦？」

    在达哉的提醒下，翠慌忙松开手指。

    「没、没什么，没事没事。是不小心啦——那么，明天见啰。」

    在翠不断挥手送行下，达哉踏上返家的路。

    隔天，达哉仍然与翠一同回家，一起在房间度过。

    今天的翠也专注阅读达哉赠送的主播成长手册。

    「—— amenboakainaaiueo！」

    翠冷不防地大喊莫名其妙的语言。

    「啊……抱歉，吓到你了。」

    翠不好意思地让达哉看手上的书。

    「看到发音练习的章节，就会忍不住想要出声。」

    「嘿，什么什么……『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好痛！」

    不小心咬到舌头的达哉露出痛苦的表情。

    「没、没事吧？」

    「没事，比我想像中还难啊，必须像刚才一样不断大声练习。」

    达哉一边将冰水含在口中冷却舌头，一边苦笑。

    「唔、嗯，没关系啦，这个练习本来就很令人难为情。」

    翠的回答出乎意料。一直以为平时不会怕生的她，在别人面前应该都能侃侃而谈呀。

    「在别人面前讲话是没有问题，害羞的是练习过程被别人看见。」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暂时去客厅？」

    「咦……不、不要啦。难得在一起，就陪陪我啦。」

    翠小鸟依人地牵起达哉的手臂挽留。

    「那、那个，不然等我一个人的时候再做发声练习，还有另一个练习希望达哉帮忙。」

    翠秀出「访谈练习」的章节，上面写着「首先从自己身边的人开始进行访谈」。

    ﻿　　「好啊，你要问我什么都可以。」

    如果对她有帮助，达哉愿意成为她的练习对象。

    「谢、谢谢。达哉真的很体贴。」

    「是吗？身为你的男朋友，这些是基本要求。」

    「哇……对、对啊，好开心喔……还好达哉是我的男朋友。」

    感觉到彼此在对方心中的重量，两人面红耳赤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那么，我们来访问英雄达哉！锵锵嘎喵~~！」

    「喔，来吧！」

    翠话题一转，以笔代替麦克风，递到达哉面前开始采访。

    「那个，今天的比赛您的表现非常杰出。拿下关键第二分的时候，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这个嘛，非常开心，总算用头搥获得关键性的胜利。」

    翠照着书上的范例访问，达哉回答得有模有样。

    「原、原来如此，完全想不到那记头搥会变成逆转比赛的满贯砲！」

    搞了半天不是足球，是棒球啊？达哉压抑住想吐嘈的冲动，继续接受访问。

    「这样子总算摆脱连败了，请对观众席上的球迷们说句感想。」

    「不好意思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接下来我们也会好好表现，谢谢大家的支持。」

    「以上是今天的英雄，朝雾达哉！哇~~哇~~哇~~」

    ﻿翠在最后还自己演出粉丝们的加油声，访谈总算结束了。

    「——接下来，是朝雾选手的独家访问。」

    「咦？请、请问。」

    这次翠合起书本，看来打算即兴访问。

    「当、当情侣与独处的时候，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怎么看都不像是访谈，而是出自翠的个人兴趣的提问。

    「我想想，如果说出来的话，你会一起配合吗？」

    「咦？是、是啊，如果是在可以实现的范围以内。」

    要怎么回答呢？很久没听她吹奏竖笛，要请她表演一下吗？还是趁机叫她临时表演其他才艺？还是要求她做一些情侣之间脸红心跳的事情……达哉犹豫不决到最后终于说：

    「这样啊——如果女朋友为了自己表演的话，一定很开心。」

    「啊……可以吗？还以为你会要接吻啦，那些……色色的事情。」

    翠的提议比较好，达哉有些懊恼，很久没有听见翠的竖笛，倒是很想听听看。

    「那么，不才远山翠，在此为达哉演出。」

    翠急急忙忙去准备竖笛，开始吹奏轻快的乐曲。

    比之前更加悠扬清澈的音色似乎反应她的精神状态，或许她已经有了很大的成长——达哉一边思考，一边让音乐治疗身心。

    「——谢谢你的欣赏。」

    「嗯，表现很棒喔。」

    达哉起立鼓掌表达对翠的赞美。

    「那、那个……那么最后问达哉一个问题。」

    吹奏完毕的翠，以竖笛代替麦克风继续访问。

    「你喜欢吃三天的咖哩吗？」

    稍微思考后，达哉面带微笑说出「当然」这个答案。

    「无论是多么好吃的咖哩，连续吃三天也会吃腻吧？」

    晚餐时刻，放置在达哉与翠面前的是连续吃三天的咖哩。

    「所以我有准备祕密武器……锵锵嘎喵~~！」

    笑容满面的翠端出另一个盘子，上面盛装着芦笋猪肉卷、一口大的可乐饼，以及圆嘟嘟的小香肠，重点似乎摆在增添口味的变化性。

    「『锵锵嘎喵~~』的干劲不是在昨天就用光了吗？」

    「是啊，不过今天突然恢复了。总之我们开动吧~~♪」

    「我要开动啰。」

    将芦笋猪肉卷加入咖哩中试吃，咖哩就不用说了，其他食材也是出于翠的巧手，他吃得心满﻿意足，翠则是在一旁静静看着达哉的吃相。

    「如、如何？今天我加的比平常更多喔。」

    「加什么？」

    「……爱、爱心啊。」

    声音非常轻微，翠涨红了脸。

    「……」

    「那、那个……为什么不讲话啊？」

    好孩子、好孩子，达哉没有回答，反而摸摸神情严肃的翠脑袋。

    「你、你在安慰我吗？难道我说的太超过吗？」

    「不是啦。很好吃啊，所以我是在夸奖你。」

    在达哉的摸头下，翠露出过关的表情莞尔一笑。

    「话说回来，翠真的很厉害，竟然有办法连续三天做出不同口味的咖哩。」

    「才没那回事，因为做咖哩时不想浪费材料，所以很容易做太多出来，有时候还会想尽各种方法，持续吃一星期的咖哩呢……」

    连续一个星期的咖哩，未免太狂热了。

    「你这么喜欢咖哩喔。」

    「是啊，虽然尝试其他各种料理也不错，但是一个人住的话实在提不起干劲……抱歉喔。」

    「无所谓。我喜欢翠的咖哩，自然愿意继续吃啊。」

    翠腼腆地轻轻点头。

    「我买给你的书有用吗？」

    咖哩的话才告一段落，达哉立即切换话题。

    「嗯，比想像中还要有趣。让我重新了解到，光是主播这个称号，就有非常多的面貌。」

    翠沉浸在书中的认真表情，与练习竖笛时十分相似，或许对她而言，已经发现了新的领域可以研究。

    「谢谢你，达哉。多亏那本书，我才能看清楚自己的目标。」

    说完话的翠停下握着汤匙的手，正经地凝视达哉。

    「我跟你说……之前曾经提过，中学时期的我性格真的很阴沉，在家里的时候，就像居住在深海中的贝壳，将自己囚禁在漆黑之中。」

    完全无法从现在开朗活泼的翠的模样想像。

    「夜晚独自在房间的时候，经常感到莫名的恐惧。彷彿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好可怕、可悲伤，整个晚上都好希望有人可以救我。」

    一想到她每晚面临的沉重孤独，达哉感觉胸口紧紧揪在一起。

    「不过到了天亮，打开电视机就会有点获救了的感觉。」

    「电视机？」

    ﻿「嗯，当我听见主播报导昨日的比赛结果、当地新闻以及特产品的朝气十足的声首时，就会有『我不能这个样子』的想法。」

    电视机里的主播，以精神抖擞的声音宣告漫漫长夜就此结束，对翠来说宛如心灵的绿洲。

    「在电视机传来的声音鼓励下，才会激励自己一定要正面积极，加上认识达哉与菜月，我才有勇气重新拿起竖笛。」

    「所以是电视主播救了你呀。」

    「或许有点夸张……但是我相信可能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为了他们，希望将来可以给他们勇气。」

    话到这里，翠露出羞涩的笑容。

    「因为这样想当一名主播，会很奇怪吗……？」

    「一点都不会，这理由很棒啊。」

    因为对改变自己的人向往，自然会希望成为像对方一样的人物。

    「是、是吗……我还以为一定会被嘲笑。」

    「人的梦想有什么好笑的，如果翠是认真的，我会全力支持。」

    「谢、谢谢，达哉……我最喜欢你了。」

    翠满怀感激地正面赏了达哉一个吻。

    那天晚上，回到家的达哉，手机收到了来自翠的简讯。

    『今天很谢谢你♥我打算参加达哉送我的那本书上所记载的主播培训学校说明会。听说职业主播也会传授很多经验。好期待喔♪　翠』

    （这样啊……翠也认真朝自己的梦想迈进了。）

    真想学习她现在的机动力与行动力啊。

    （不过，真让人在意。）

    达哉在意的一点是，每天要离去时翠显露出来的些许寂寞表情，以及紧抓裙摆的怪癖，以前没有看过她这个模样，但是从这几天的造访，每次回去时，达哉都很在意她无心的举动。

    达哉在意的另一点是，翠所谓的可疑人物。如果静下心来思考，翠的话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说不定根本没有可疑人物。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说谎？该不会是希望我一直陪她吧……？）

    达哉摇摇头，一定是自己想太多，况且要是真的希望自己陪她，根本不用说谎，直接实话实说不就得了。

    （翠会这样想也很让人高兴。）

    总而言之，现在支持翠的梦想前进就对了。

    ﻿「达哉，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几天后，达哉在教室被菜月叫住。

    「没、没事啦。」

    「嗯~~是这样吗~~？是哪个人在上课的时候，一直看着翠空空的座位，心不在焉地不断叹气呀~~？」

    知道菜月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达哉沉默不语。

    今天的教室里没有翠的身影，由于参加之前提过的主播培训学校说明会，今天请假缺席。

    「那么担心翠吗？」

    「是啊，很担心。」

    达哉马上回答，菜月只能有点傻眼地回「是是是」这些话。

    「我真的想太多了……会不会给翠造成负担？」

    「达哉怎么可以这么消极啊，你愿意替她担心，翠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啦。」

    「是这样吗？」

    「就是那样——那么，今天放学之后还要去翠家吗？」

    「要啊，菜月偶尔也来玩玩吧？」

    「不了不了，我没有笨到去打扰新婚家庭。」

    菜月一边奸笑，一边看着被新婚字眼揶揄而不禁脸红的达哉。

    「只是纱耶香跟我爸都好寂寞喔。达哉都不陪我们吃晚餐。」

    这么说来，已经三天没有在左门餐厅和大伙一起用餐了。不过，一想到没有自己陪伴、孤单吃晚餐的翠，内心就开始动摇。

    「好吧，下次我带翠过去。」

    「嗯，大家很期待喔。」

    总而言之，今天一定要前往翠家，不然无法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放学之后。算好翠回家的时间，达哉独自前来远山家。

    叮咚——门铃响了以后，没有任何动静。

    （还没有回来吗……嗯？）

    但是大门是微微开启的。

    ——是可疑人物吗？差点被遗忘的那组单字顿时在达哉的脑海中苏醒。

    达哉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开大门冲了进去，平常总是整齐摆放的翠鞋子，今天却杂乱地脱了就丢在地上。

    「翠，你在吗？」

    没有回应。但是既然有鞋子，表示她至少进过家门。达哉做了一个深呼吸，小心谨慎地注意四周，并且走到里面。

    ﻿客厅、厨房、更衣间、浴室……看过一遍确认没有翠的身影后，达哉静悄悄走上二楼。

    来到翠的房间，似乎有些许动静。

    「……翠，你在吗？」

    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里面的情况，结果传来「呜……」的些许呻吟。

    （不、不会吧……）

    难道翠现在无法说话——在不安的驱使下，达哉打开房门。

    房间的窗帘放了下来，就算打开电灯找不到翠的踪影。

    （不在……？）

    踏入房间的达哉，脚趾头碰到了翠的包包。

    （该不会是才刚到家就被绑架了吧……？）

    达哉的脑中浮现出「最坏的情况」。果然有可疑人物。为什么要怀疑她的话呢？早知道今天就去接她回家……

    「……呜。」

    混乱的耳朵听见了哽咽声。仔细一看，床上的棉被微微抖动。

    「呜……呜……呜。」

    「翠、翠……吗？」

    「咦……？」

    掀开棉被的一角，从里头战战兢兢探出头的人就是翠，她双眼红肿、脸颊明显残留着眼泪的痕迹，幸好她平安无事。

    「太好了……」

    达哉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全身顿时无力，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

    「达、达哉……啊、啊呜，等我一下。」

    翠发现自己的情况，像乌龟一样躲回棉被中，磨磨蹭蹭地整理服装仪容，最后总算又从棉被中现身。

    「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翠尴尬地微微低头道歉。

    「不，翠没事就好，因为你说有可疑人物，我刚刚按了门铃没人回应，看到鞋子脱了也没有摆整齐，我才以为出事了……」

    翠低头沉默不语。

    「……发生什么事了？」

    沉重的沉默横越两人之间。

    「呜……咕……」

    翠泪光闪闪，一滴眼泪自脸颊滑落。

    「根本……我根本不行……」

    翠终于开口了。

    「和说明会有关吗？」

    「嗯……旁边的人都好厉害，好像现在就可以当主播了……只有我一个人状况外，好恐怖、好紧张……」

    或许是想到当时的情况，低头的翠肩膀微微颤抖。

    「发声练习完全不行，还被讲师骂『无能』。」

    「别在意，毕竟你才刚开始接触。」

    「唔、嗯……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

    如果是平常的翠，绝对不会因为一、二次的失败就打退缩并且心情低落，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受伤。

    「在团体面试中，我被问到志愿动机。为什么想要成为主播？」

    翠当场说出前几天向达哉坦承的理由，表示希望给予独自度过寂寞夜晚的人勇气。

    「然后……大家就哄堂大笑。嘲笑我理由竟然这么荒唐……」

    有如珍珠的泪水一颗一颗、源源不绝地沿着脸颊滴落。

    「我的梦想有那么奇怪吗？有那么好笑、有那么荒唐吗……」

    看着翠以依赖的眼神看来，达哉第一次发现这孩子非常胆小。

    「——才不会奇怪，没什么好笑的。」

    达哉靠近翠，紧紧抱住她发抖的肩膀。

    「别人之所以不负责任地嘲笑，是因为不明白翠一直以来背负的东西，以及心中怀抱的悲伤，其实翠完全没有错，我可以保证。」

    翠紧紧捉住达哉的衬衫。

    「谢谢……达哉这样安慰我，我、我好开心喔。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仰望达哉的翠，表情出奇地豁达。

    「……对不起，我决定放弃成为主播。」

    虽然泪流不止，嘴角却泛起笑容。不过这个笑容是达哉见过最悲伤、最寂寞的笑容。

    「——？等、等等。那——」

    「没关系，我已经决定死心了。」

    翠像个小孩子闹情绪似地一边说不要一边哭闹。

    「因为、因为……我根本不了解自己，根本不知道是不是真心想要成为主播，所以被别人那样嘲笑，才会无话可说……？」

    「翠……」

    「既然会这么痛苦，早知道就不要参加说明会了……从一开始就不要把成为主播当成目标就好了……」

    发自内心的悲痛吶喊，空荡荡地响彻两人独处的房间。

    「对不起……对不起，达哉……你那么支持我，我、我却……」

    翠不断道歉，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你的答案不是已经出现了吗？」

    达哉打破长时间的沉默喃喃自语，翠不禁抬起头。

    「翠是真的想要成为主播……不是吗？」

    「哪、哪有……我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达哉会……」

    「简单啊。证据就在那里你看。」

    达哉以手拭起一颗自眼眸沿着脸颊滑落的眼泪。

    「翠哭得这么伤心。那是为什么昵？因为自己的真心被毫不客气地批评，才会哭得这么难过不是吗？」

    翠倒抽一口气，泪眼汪汪地盯着达哉。

    「如果你不是认真的，怎么可能会这么痛苦，就是因为你非常希望成为主播，结果你的想法受到嘲笑，才会哭成泪人儿呀。」

    「是吗……？」

    达哉不发一语，对着不知所措的翠用力点头。

    「是吗……我、我是认真的呀……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翠阴暗的眼神恢复些微的光芒。迷失在潻黑中的羔羊终于找到回家的路翠的表情充满这种安全感。

    「我明白了，达哉……终于、终于了解自己的想法了。」

    翠一边擦去眼泪一边微笑，现在的笑容与刚才的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这个想法没有错的话，我……要好好努力。像达哉、菜月以及菲娜那样好好努力。」

    翠的口吻也恢复了以往的坚强意志，感觉得到她散发出驱散迷惘的强劲意志。

    「今天的说明会，让我明白自己仍然微不足道。所以我必须更加努力、不断充实自己，一定要成为主播……！」

    「对，就是这股动力，就是这样。」

    「假如……万一不幸失败的话，就算没办法成为主播，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

    面对紧握拳头宣示决心的翠，达哉学平常的纱耶香，摸摸翠的头鼓励她，一切正要开始，不过只要有这股坚定的信念，一定可以克服任何困难——翠的决心也让达哉全身充满力量。

    「谢谢你，达哉……我又被达哉救了一次。」

    「这本来就是身为男朋友的责任啊。」

    太甜蜜的台词从达哉的口中说出，翠不禁瞪大眼睛。

    「……达哉，我最喜欢你了，幸好达哉是我的男朋友。」

    翠投入达哉的怀抱，两人就这样互相拥抱。

    不晓得过了多久，窗户外已经夜幕低垂。

    「……有件事情我必须向达哉道歉。」

    达哉的耳边传来翠微弱的声音。

    「我说有可疑人物……其实是骗人的。」

    「这样啊。」

    达哉出乎意料的回答令翠露出尴尬的笑容。

    「哈哈哈，你该不会已经发现了吧？」

    「或许，不过……刚才真的吓死了！我还怪自己没有相信你说的话，眼前充满黑暗。」

    「对不起。」

    翠像个因为捣蛋而挨骂的小孩，用奇妙的表情低头道歉。

    「你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言呢？」

    「那是、那是……我希望你晚上可以陪我……」

    翠持续露出奇妙的表情。

    「一个人的夜晚好恐怖、好暗、好安静，半个人都没有……所以……所以，假如那种时候达哉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战战兢兢说出真相的翠非常惹人怜爱，不惜说谎都希望自己能够陪她，真是身为男朋友的一大幸福。

    「好，今天晚上我就留下来，陪你到明天早上。」

    「咦……咦？可是，这样子做的话，姐姐与麻衣会生气，而且明天还要上课。」

    「姐姐她们我那个时候再道歉。学校……明天再说，总而言之，现在我想多陪陪翠，你不要也不行。」

    虽然很任性，但是无法压抑对翠满出来的爱意。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好想好想对达哉撒娇！」

    「可以啊，反正我是你的男朋友。」

    「……笨、笨蛋。说这种话……要是让我更喜欢你了，要怎么办啊？」

    翠依偎在达哉的身上，轻轻凑上嘴唇。

    XXX

    「哇，等一下。」

    达哉慌慌忙忙抽取床边的面纸擦拭。

    「谢谢你，达哉……我爱你嗯……」

    翠拥抱达哉温柔亲吻，飘飘然的甜蜜接吻就有如饭后的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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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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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方传来小鸟的叫声，达哉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

    （唉呀……这里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与电灯，以及在身旁静静沉睡的翠。

    （原来……我们就这样睡着了。）

    或许是被合而为一的充实感包围，已经淡忘激情过后的记忆。

    「嗯……啊。」

    以手指梳理幸福沉睡的翠浏海时，达哉瞄了一眼床边的时钟。

    「……咦？」

    达哉忍不住对不会说话的时钟打了一个大问号。十一点……当然不是晚上十一点，是中午十一点，而且今天是平日，现在学校应该正在上课中……才对。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喂、喂，翠!!」

    达哉抱头大喊。

    「呵呵……讨厌啦，达哉……这种时候，不行啦……呵呵呵。」

    无视达哉的惊叫，翠依旧口齿不清地说着梦话。

    「起来，已经早上了不对，已经中午了！」

    「嗯……达哉好色……那么，一下下就好喔？嗯、啾……」

    不管她现在是做什么梦，叫醒她才是当务之急。达哉摇摇翠的身体试图叫她起来。

    「……嗯喵？地震吗，摇摇晃晃的？」

    「啊～～完了，别管地震还是什么，快点起床！」

    翠慢吞吞地挺起身体，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

    「唉呀～～？达哉……早安啊。」

    「早，醒了吗？」

    「嗯……再让我睡一下……晚安。」

    伸了一个大懒腰，准备回到被窝的翠被达哉拼命拉住。

    「不～～准～～睡！已经十一点了。」

    达哉掀起棉被并且将床边的时钟拿到翠的鼻子前面。

    「咦？嗯～～喔……十、十、十……十一一一一一点——！」

    不出所料，脸色铁青的翠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不不、不好了！已经迟到了吧？第三节课要结束了吧？」

    「你总算进入状况了吗？总之动作快点。」

    「了解！……咦，为什么我还穿着制服？」

    惊慌失措的翠发现下半身莫名其妙有凉意。

    「啊一！我、我、我没穿内裤？为什么？达哉、为什么～～？」

    穿着制服入睡、没有穿内裤，以及达哉就在身边——就在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浮现时，昨晚发生的事情开始在翠的脑袋倒带，她顿时满脸通红。

    「啊、啊呜呜……原、原来我们昨天做了色色的事情，然后就……」

    「就是那样，你顺便看清楚制服。」

    翠仔细确认达哉手指的地方，靠近裙襬的地方到处都有昨晚留下的证据，也就是两人的爱液干掉的痕迹。

    「呀！怎、怎、怎么办？不能穿这种制服上学啦。」

    「备用的制服呢？」

    「没有，才刚送去干洗店而已。」

    翠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叹气，但是时间依然不断流逝。

    「……好！今天就逃学！」

    「咦……咦？什么——？」

    听见达哉出乎意料的提案，翠忍不住惊呼。

    「偶尔自主请假也不赖啊。」

    「可、可是……真的可以吗？」

    「放心，只有今天而已，明天开始就恢复正常。」

    达哉也不认为逃学是件好事，不过今天真的想排除万难陪在翠的身边。

    「其、其实呢……我也还想继续和达哉在一起，所以……」

    翠也腼腆地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咕噜咕噜，房间响起扫兴的声音。

    「……对不起，我肚子在叫。」

    「噗……啊、啊哈哈，好可爱的声音喔。」

    虽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几乎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不过居然被翠听到，达哉非常尴尬。

    「我肚子也饿了。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煮饭。」

    精神十足走出房间的翠，忽然快步跑回达哉的面前。

    「差点忘了……可以来个早安之吻吗？」

    突然接到要求而不知所措的达哉，面对闭起双眼嘟着嘴唇的翠，也只能乖乖听话，于是他轻轻抬着翠的下颚，亲吻粉红色的嘴唇。

    「嗯……呵……呼。」

    结束接吻之后，翠的脸上摆出满足的微笑。

    「早，达哉。」

    「嗯，早安。」

    彼此重新问早。

    过了一会儿，翠回到房间从门口探头出来。

    「饭准备好了，要在这边吃？还是到楼下吃？」

    「喔，下楼吃吧。」

    达哉合起看到一半的参考书走下楼梯，从厨房飘来的香味已经让达哉食指大动。

    「喔，这是……」

    「锵锵～～♪今天是午餐是咖哩～～？」

    身穿白色围裙的翠将餐盘摆在桌上，胸部透过袖口若隐若现，以及白晰健康的纤细双手，还有一双自然而然引人注目的美腿。

    「今天不是吃饭，而是搭配法式长条面包。可以单啃面包，也可以像沾起司火锅一样沾咖哩，风味很独特喔。」

    虽然是临时赶工，却没有随便敷衍了事，达哉由衷地佩服翠的厨艺。

    「啊，要果酱吗？我有好吃的草莓果酱。」

    「喔，拜托你了——？」

    了解，翠点头后转身走向冰箱，达哉看见她的背后时不禁呆住了。

    「翠、翠……？」

    洁白无瑕的背部，紧致的小蛮腰，以及让人联想到水蜜桃的屁股，完全展现无遗，翠除了围裙以外完全没有穿其他衣物。

    「啊……！」

    发现达哉目光的翠慌忙用手遮掩，却无法完全挡住丰满的臀部。

    「你、你是怎样了？为什么不穿内——」

    「呃，那个……因为这是男生喜欢的梦幻『裸体围裙』吧……？」

    翠虽然满脸通红，却有点疑惑地发问：

    「那、那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我以为……达哉一定会喜欢我穿成这个样子……啊哈哈。」

    达哉视线不知道该往哪边看去，只见翠露出尴尬的笑容。

    「可、可是，新婚的妻子不是都会穿这样迎接老公吗？」

    「什么？呃，我想你应该误会了。」

    详情达哉也不很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论是地球或是月球，应该都没有新妻穿成这样迎接丈夫的风俗。

    「咦？是那样吗？我是在网络上查询到『没有男人不喜欢裸体围裙』，所以才会忍着害羞为达哉穿上……」

    「咦？啊、呃、那、那个，谢谢……」

    几乎全裸的翠用向上的视线倾诉，达哉有点难为情，虽然很高兴她愿意为自己穿成这样，不过这模样未免太刺激了。

    「不要一直盯着看……好害羞。」

    翠的举动格外诱人，达哉反而无法移开凝视的目光。

    「一直盯着，我、我快羞死了啦……」

    红到耳根的翠突然依偎在达哉的身上，柔软的胸部与腹部隔着轻薄的围裙贴在达哉的身上。

    「哇、哇哇哇！等、等等！总而言之你先穿点衣服，不然我会……」

    再这样下去，会难以压抑体内的冲动——达哉差点脱口而出，这副模样实在太养眼了。

    「是、是吗？那么下次再继续……好吗？」

    不知道她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翠留下恶作剧的笑容回到她的房间。

    等了一阵子，换上便服回到厨房的她，手上握着手机。

    「哇，有一通菜月的未接来电与简讯。」

    翠将手机拿给达哉看，画面上的简讯内容是关于翠参加说明会的过程如何，以及达哉有没有过来这边的询问。

    「因为我跟菜月说，放学后会到你这里，所以让她担心了。」

    虽然是出于自己的决定，但是让菜月她们担心，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现在正好是午休时间吧？我打电话给她看看。」

    翠马上打电话，才响了一声，菜月就接了起来。

    『——翠？谢天谢地……我好担心你喔。』

    翠与达哉对电话另一头的菜月感到非常抱歉。

    『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呃，那个喔……其实是我昨天回家之后，好像有点感冒，因为有发烧所以决定在家休息……对不起唷，让你担心了。」

    『这样幄……对了，昨天达哉有去找你吗？』

    翠看了达哉一眼，继续讲电话。

    「嗯，他现在也在旁边。」

    『……咦？』

    从翠的手机泄露出可以想象菜月呆滞表情的声音。

    『你说现在也在——等……等等！难不成你们？』

    「冷、冷静一点，菜月。达……达哉一整晚都在旁边照顾我的病情啦。」

    在一旁照顾感冒发烧的翠，疲惫的达哉也不知不觉睡着，直到刚才两人才醒过来，翠向菜月撒谎了。

    『这、这样啊……吓死我了。』

    「啊……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达哉接过电话，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叹息。

    『唉呀，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就好，总之我会先向老师与麻衣解释，接下来你们再直接当面道歉喔。当然，纱耶香也要喔。』

    「当然，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菜月。」

    「真的很谢谢你，菜月。我欠你一个人情。」

    挂断电话，对向菜月以及纱耶香她们撒谎，虽然有些愧疚，不过达哉暗自发誓，一定会连本带利回报这些恩情。

    「呼……竟然向菜月说谎，感觉好过意不去喔。」

    翠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她的表情隐隐约约带着愧疚。

    「我们找一天去跟她道歉，顺便说明我们的关系。」

    「嗯，别忘了麻衣与姐姐。」

    或许是自己一厢情愿，不过达哉私下祈祷可以受到大家的祝福。

    午后依然是舒适情朗的天空。虽然很想要一起出去走走，但是顾虑到撒谎逃学的因素，所以无法外出。没办法，只好在客厅观赏翠录好的电视节目打发时间。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观赏轻松爆笑的节目，翠的笑点出乎意料与自己相同，在同一个地方哈哈大笑，感觉轻松无比。

    「……碰。」

    翠冷不防地倒在达哉的膝盖上。

    「嗯？很困吗？」

    「嘿嘿嘿……喵喵喵。」

    翠一边学猫叫，一边贴着达哉撒娇，达哉也当成真的猫咪似地用手指抚摸她的下颚。

    「咕噜咕噜……喵喵。」

    翠的身体缩成一团，舒服地瞇起眼睛。

    「小猫咪啊？」

    「不是啦，听说新婚的妻子都会这样子学猫咪撒娇。」

    撇开刚才的裸体围裙，她好像具备很多道听涂说的知识。

    「哇……达哉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好帅。」

    由下往上望着翠像只调皮的猫咪，将手伸向达哉紧闭的下巴。

    「会、会吗？第一次听见这种话，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达哉真的很帅，光是看着你，心就会小鹿乱撞……」

    「我也是啊……看见翠，心就跳得很快。」

    「喵？讨、讨厌啦。」

    为了掩饰害羞，达哉将翠的手推开，并且比手指梳理美丽的秀发。

    「我是说真的，你真的好可爱。」

    「啊……谢、谢谢。」

    望着枕在膝盖上的翠，圆润的瞳孔反射出自己的模样。

    凑上脸颊想要接吻，却在中途被翠的手制止。

    「那、那个……对、对了，洗澡！达哉，去洗澡！」

    翠慌慌忙忙起身。

    「昨天流了很多汗吧？你稍等一下，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不待达哉的回答，翠快步走出客厅。

    （她果然不喜欢太直接的索吻。）

    达哉一边检讨，一边整理扑空的心情。

    「呼……」

    外头仍然阳光充足，日光照射进澡堂的浴缸，达哉慢慢浸下身体。

    虽然朝雾家的浴缸也很大，不过远山家的浴缸更大上一圈，足够达哉伸直双腿还绰绰有余。

    （可是……大概是还不习惯别人家的环境，有点静不下心。）

    虽然知道没什么好紧张的，但是客厅与客房以外的空间，属于他人的『生活场所』，一旦踏进去就无法真正放松心情。

    从浴缸起来后，坐在塑料椅子上开始清洁身体。

    「达哉，热水的温度可以吗？」

    洗到胸口到腰间的位置时，浴室门口的后方传来翠的声音。

    「喔，刚刚好。」

    话说回来，只要按下开关，机器就会自动注入适温的热水。

    「是、是吗……那么，我也要进去啰～～？」

    「……咦？」

    达哉还来不及反应，门后面便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等、等等——」

    身体只包着浴巾的翠出现在手足无措的达哉面前。

    「嘿嘿嘿……打、打扰了。」

    「……真、真的要一起洗吗？」

    「唔，是啊。新婚夫妻都会一起洗澡……我来帮你洗背吧。」

    达哉往前移动，空出一个空间给翠。

    「哇～～达哉的背比想象中宽。」

    「会、会吗？没什么值得称赞的。」

    「胸膛也很结实，不愧是男生。」

    翠将沐浴乳涂在海棉上搓揉起泡，开始用力擦洗达哉的背部。

    「要开始啰……嘿咻、嘿咻！」

    翠全身用力来回上下搓洗达哉的背部。

    「我第一次帮别人洗背……这样子可以吗？」

    「可以，非常好。」

    「好……嘿咻、嘿咻……来，举起右手。」

    翠细心地用海棉清洗背部、双臂，甚至是手指头，接着渐渐缩短两人的距离，隔着浴巾的胸部贴在达哉的背上。

    「喂，翠，碰到了啦。」

    「嗯？什么？」

    「就是那个……胸部啦。」

    虽然隔着一条厚浴巾，达哉的背部依旧感觉得到翠的柔软胸部。

    「是、是吗……嗯。」

    翠似乎想到什么，缓缓脱下覆盖在胸前的浴巾。

    「——？等、等一下！」

    「咦？你不是想要不隔着浴巾直接碰触吗？」

    「不、不是啦！」

    「是这样吗？好像还可以用自己的胸部代替海棉唷。」

    「不、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啦！」

    万一被如同棉花糖般的软绵绵胸部直接碰到，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最后，结束正常的洗背过程，达哉浸入浴缸中。

    「那个……我也要进去喔。」

    「咦……喂。」

    「我会害羞，快点闭上你的眼睛。」

    无可奈何的达哉只好听从翠的话，闭上眼睛别过头，接着传来浴巾掉落的声音、啪咑啪咑的脚步声，以及热水从浴缸溢出的声音，然后达哉的胸膛产生某个东西贴近的触感。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双眼的达哉率先看见的，是马尾与白蝴蝶结，以及雪白的美背。

    「嘿嘿嘿……两个人果然有点窄。」

    「还好吧？不然我出去？」

    「不用啦，达哉不用出去……这样就行了。」

    在狭窄的浴缸中，身体紧密贴在一块，不由自主小鹿乱撞起来，翠的背部触碰到达哉的胸口，噗通噗通的剧烈心跳传到达哉的身上。

    于是达哉忍不住从背后环抱住翠。

    「翠……」

    「咦……呀——」

    耳边的轻声细语让翠夸张地发出惊呼。

    「嗯？该不会耳朵是你的弱点吧？」

    「不、不知道啦。不过，刚才……起了鸡皮疙瘩。」

    达哉在不知所措的翠耳边吹一口气。

    「噫呜呜呜！讨、讨厌啦、达哉，不行啦……噫呀!!」

    发现耳朵格外敏感的达哉用嘴唇夹住翠的耳朵，翠产生更激烈的反应。

    「嗯、等、等等，达哉，好卑鄙喔……噫啊啊！啊～～！」

    被轻咬耳朵而全身颤抖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想一直逗弄她。

    「讨、讨厌啦……这样子……喂。」

    一边扭动身躯忍受达哉的爱抚，一边解开绑着头发的缎带，美艳的马尾顿时垂落，头发挡住了耳朵直到肩膀。

    「唔，竟然发动防御。」

    「呵呵呵……我很少让人看见解开头发的模样，你真是一个超级幸运儿。」

    翠放下头发的模样连菜月也没有看过，因为平时少见，所以在达哉的眼中非常新奇。

    「——噫！」

    翠突然发出哀号。

    「什、什么东西顶到我的屁股啊？」

    「啊……」

    达哉的视线看向自己的下半身。因为对翠的恶作剧产生反应，所以双腿之间的东西在热水中抬头挺胸，顶到了翠的屁股。

    「抱、抱歉。那个……因为翠太可爱了，才会这么有精神。」

    「！笨、笨蛋……达哉太老实了。」

    翠害羞到耳根子都红了。

    「要是这样放着不管……应该会不舒服吧？」

    翠的手指战战兢兢地触摸硬梆梆的分身，然后温柔地抚摸前端。

    「咦？是、是不会痛啦，只是这样下去……」

    「那个……不然这样如何？」

    XXX

    「呼、呼……哈啊啊……都是达哉害的，害我越来越色了啦？」

    「我就是喜欢越来越色的翠啊。」

    「……笨、笨蛋。」

    翠害羞地亲吻达哉。

    两人洗完澡后，一起包着大浴巾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放空，虽然没有交谈，然而只要有爱人陪伴，就觉得好幸福。

    「……达哉，我问你喔。」

    过了片刻，翠率先开口。

    「我爸爸传来一封简讯，说从下礼拜开始，在我毕业之前，他们决定回国和我一起生活。」

    听说因为这次的事件，体认到家人应该团聚的苍一，在与经纪人谈过之后，临时决定将生活的据点从欧洲移回本国，虽然飞往世界各地的生活依旧会持续，但是除此以外的时间就可以全家团圆。

    「这不是很好吗？这样就能补偿你长久以来的寂寞啦。」

    「嗯……所以呢，我想过了。」

    翠将头依偎在达哉的肩膀上喃喃自语。

    「这几天以来，能够这样子拉长与达哉相处的时间，真的好高兴。因为太幸福了……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达哉也一样。与翠共同度过的每一个日子，是难以取代的宝贵光阴。

    「可是……这样的日子也快要结束了。」

    达哉听见这句类似分离的话，不知为何出奇地冷静。

    「因为你爸爸要回来的缘故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知道再这样继续赖着达哉撒娇的话，自己一定会堕落。」

    翠果然是内心坚强的女孩。纵使两人的关系非常甜蜜，仍然不愿意欺骗自己与对方，立刻做出果断的选择。

    「是吗……既然翠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会全力支持喔。」

    之所以不愿提出不同的意见，正是因为打从内心相信女朋友的抉择。

    「谢谢你，达哉……最喜欢你了。」

    翠的道谢声似乎隐隐约约藏着激动的心情。

    夕阳西斜，翠在家门口送达哉离去。

    「今天我不会抓裙子啰。」

    每次送行时，翠都会不由自主地抓紧裙襬，不过今天没有。

    「嗯，一定是因为看到达哉离开，心里觉得寂寞的关系。要是不那样紧紧抓着裙襬，搞不好我会搂着达哉的手臂强行留你下来。」

    翠表示为了压抑不想分开的情绪，才会紧紧捏住裙襬。

    「不过已经没事了。虽然看不见也摸不到——但是我知道我的身心随时与你同在，所以，晚上我再也不会寂寞，就算见不到面也不会流泪。」

    达哉缓缓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的确确残留着翠的体温，这一定是真心相爱的两人才能确实感觉到的羁绊。

    「没有错，我随时都在翠的身边。」

    伫立于夕阳中的一位少女，她的瞳孔中摇曳着许许多多复杂的感情。

    暧昧的眼神。

    积极的光芒。

    对于过往时期的忧虑。

    那些表情有如这几天以来的结晶，如果没有陪她一起走过，绝对无法看见这个笑容。

    回头想想才发觉这段日子，每天都很不可思议。两人始终形影不离。－起欢笑、－起用餐、手牵着手、接吻，因此才能更加了解彼此。

    「……希望将来可以再过这种幸福的日子。」

    「那也是翠的梦想吗？」

    「嗯……或许吧，我又有新的愿望了，就是想和达哉在一起。啊哈哈。」

    翠祈求一个简单的梦想——而那也是达哉的梦想，总有一天一定要实现，正因为如此，两人决定现在暂时搁置这个梦想，因为天色总会迎向黎明，梦境总会清醒。

    「我答应你，将来会一起实现那个梦想。」

    「达哉……」

    在只有小两口的夕阳余晖世界中，达哉与翠交换了将特别的时光划下句点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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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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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吱吱……吱吱吱……

    今天早上我也在小鸟的叫声中醒来。

    「呼啊啊……啊、唔……」

    拖着还睡意沉沉的身体步出寝室，走向客厅。她已经出了门，桌上留下一张便条纸。

    『今天的OA在七点三十分左右——不要睡过头错过了唷♥　翠』

    确认墙上的时钟，我打开电视机并且走向厨房。

    面对忙碌的生活，她准备的早餐是超硬的法国面包与第三天的咖哩，辛香料的味道似乎能让我昏昏欲睡的脑袋快速清醒……

    「……嗯，我们家的咖哩还是放三天最好吃。」

    正在准备早餐时，电视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赶紧回到电视前，等着的是与平时没有两样的笑容。

    『电视机前的观众早安！我是朝雾翠，今天的满弦崎天气是晴朗中的晴朗，简直可以说是风和日丽呀。』

    光是听见她开朗清脆的声音，早上就会充满活力，再看到她天真的笑容与人见人爱的个性，她被评选为「全国第一的早安笑容」主播。

    『一大早就是如此舒适的天气，仿佛任何梦想都能实现。』

    （是啊，你是真的完成梦想了。）

    一路走来当然不是凡事都很顺利，途中经历了失败以及挫折，不时还夹杂着泪水。

    不过她之所以能一一克服那种难关——是因为有我这位伴侣的帮忙。

    再加上，始终鼓励她的我也从事与月球有关的工作，虽然稍微比她晚了一些，总算实现了长久以来的梦想。

    『今天早上，我呢，来到了满弦崎的弓张海岸，每到夏天总是挤满游客的这座海岸，听说最近涌入被称为『皮可皮可』的珍奇水母，形成世上难得一见的景象！』

    看见电视机里她的爽朗笑容，受到鼓舞的我正准备出门上班。

    （等她回家之后，一定要给她看这个。）

    我将昨天收到的一封邀请函现给电视机里面的她看。

    邀请函的封印上刻着苏菲亚王国的纹章，寄信人是菲娜‧法姆‧亚修莱特女王陛下——邀请我们参加新任女王冠戴仪式。

    『希望地球与月球可以尽快恢复友好，让我们可以自由来回穿梭。』

    原来月之国的新女王依旧记得那天与她交换的约定。

    她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好期待她赶快看到。

    （好像和她在一起，任何梦想都会实现。）

    事到如今细细回味我与她的邂逅、相爱的幸福。

    『各位观众朋友，今天也要精神抖擞地出门喔！』

    在爱人璀璨的笑颜欢送下，我离开家门外出上班。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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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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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锵锵锵锵～～♪初次见面／好久不见。我是佐佐宫ちるだ。「夜明前的琉璃色Moonlight Cradle」系列的第一弹‧远山翠篇，各位读者还满意吗？

    这次的主题是「梦」，故事的前半部描写翠希望全家再次演奏的梦想，以及后半部是努力实现成为主播的梦想。就算不是达哉，我们也会想替勇于追求梦想的人加油吧，虽然有时候写作会陷入低潮，不过好几次看见她天生开朗、活力十足的笑容，就会产生动力继续写下去。谢谢你，翠，我爱你——（笑）

    最后要衷心感谢写作期间关照我的各位。

    在百般忙碌中拨空监修——原作的August的各位、耐心十足等后迟来交稿的Harvest出版社的Ｔ先生、大声鼓励我的Ｍ先生，以及各位朋友，真的非常感激各位。

    接下来，小说版「夜明MC」系列将会继续下去。第二部是傲娇的可爱司祭大人，艾丝媞儿‧莉滋亚小姐担当主角。敬请期待。

    那么，期待下次再见。祝各位身体健康。，

    二ＯＯ九年　仲秋　佐佐宮ちる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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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篇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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